死亡預告單

林墨捏著紙片，手心直冒冷汗。

大字寫著：死亡日期，今晚。

他翻過來看，背後還有字，很小，宋體，印著：碎紙機事故，印鬼。

碎紙機。剛才那七張紙，根本不是張敏的死亡預告，是印鬼設的套。碎紙機吃紙，規則判定林墨動手，就算殺人。這一把「檔案」，要是關聯到人……

印表機「咔嗒」一聲，滾筒又轉起來。一張紙滑出來，落在托盤上。林墨拿起來看：【員工檔案】，張敏，HR-058，入職日期2022年4月17日，人事專員。狀態：待處理。

待處理三個字是紅的，看著像乾涸的血跡。林墨盯著看，腦子裡全是張敏的臉。昨天中午，她在食堂角落啃便當，還特意囑咐他新來的別亂加班。

翻過來，背面印著規則：公司所有待處理檔案，二十四小時內必須歸檔，逾期作廢，關聯人自動離職。

離職。入職第一天他就看過，流程只有一條：名字刪了，工位清空，遺物寄回家。至於離職後人去哪了，守則沒寫，但這樓裡從來沒人提過活著的離職員工。

看了眼表，23:44。十六分鐘。印鬼把張敏的檔案偽裝成待碎紙，想坑他動手，但他剛才碎的是七張白紙。真正的檔案剛吐出來就在手裡。只要十六分鐘內歸檔了，張敏就走不了離職流程。

歸檔。守則第四章第六條寫著：所有檔案歸檔位置，三樓檔案室B區07號櫃。

林墨攥著紙推門出去。走廊燈滅了一半，應急燈慘白慘白的，照得牆皮發青。他踩著皮鞋往樓梯口跑，回聲空蕩蕩的。

走到二樓拐角，頭頂燈管閃了兩下。樓下印表機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拿拳頭砸外殼，接著是紙被撕裂的「刺啦」聲，連著七八下。

印表機吐紙了。林墨沒回頭，抄近路衝上三樓。檔案室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一股黴味混著燒焦的塑膠味。他摸到開關按下去，燈沒亮。

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一排鐵櫃。A區，C區，B區在最裡面靠牆。07號櫃半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灰。林墨把檔案塞進去，猛地關上櫃門。

櫃門合上的瞬間，裡面傳來「嗡」的一聲，像通電了。電子屏跳出一行綠字：檔案已歸檔，關聯人存活。林墨喘了口氣。

手機響了，張敏的號碼。接通那頭聲音都在抖：「林墨？我剛才在宿舍睡覺，突然喘不上氣，像有人掐我脖子。現在好了，我看手機，有一串公司內網的未接來電，都是23:41打的。」

「沒事了。」林墨說，「明天上班翻翻守則第四章第六條。」

「啥？」

「別加班。」電話結束通話。

樓下印表機聲停了。整棟樓靜得嚇人。林墨站在檔案室門口，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愣了十秒。然後印表機炸了。不是真炸，是滾筒瘋狂轉，零件高速咬合，紙張像機關槍一樣往外噴。

紙片滿天飛，打在牆上落在地上，十幾秒鋪了一層。林墨下樓站在門口，滿地都是紙。每張上都印著：林墨，HR-027，死亡日期今晚。一張接一張往外吐，排成行。印表機冒青煙，塑膠味直衝腦門。最後一張吐出來時，滾筒卡住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張紙飄過來。林墨撿起來，上面寫著：死因多管閒事，執行人印鬼，執行時間23:59。看了眼表，23:47。只剩十二分鐘。

印表機螢幕亮了，藍光刺眼。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救了張敏。」

「那你替她死。」

螢幕閃了一下，字變了：「十二分鐘後，碎紙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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