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員工守則禁止活人閱讀 › 第 2 章 · 共 9 章
第一個消失者
八點四十五，林墨踩著點到了公司。
茶水間裡三臺微波爐嗡嗡亂叫，像是同時炸了。小周在那衝速溶咖啡，三勺糖往裡一倒。老張嘴裡叼著半塊肉包，手裡翻著報紙，那股子油墨味兒混著包子餡兒，把屋子燻得跟早點鋪似的。
林墨接水，眼角餘光掃了一圈。
不對勁，劉經理的工位空了。
電腦黑著屏，椅子縮在桌底最裡面，連個茶杯都沒留。
「劉經理請了假？」林墨擰緊杯蓋，問了一句。
小周抬頭，一臉懵：「誰啊？」
「財務部的劉建國啊，你忘了？」
小周想了半天，直搖頭：「財務部哪有什麼劉建國。」
老張把報紙往桌上一扔，推了推老花鏡：「財務部就那幾個老面孔，李姐、王芳、小陳、趙會計。哪來的劉建國？」
杯子磕在飲水機上，聲音脆響。
林墨腦子裡嗡的一聲。
昨天下午三點半，劉經理明明從側邊走過。灰色夾克，左手拎保溫杯，右手夾著報銷單，還伸手拍了我隔板：「新來的，好好幹。」
這事兒歷歷在目。
「昨天他還說……」林墨剛想提這事。
「林墨，你加班加傻了吧？」小周端著咖啡轉身就走，留下一句，「週報趕緊交，別掉鏈子。」
林墨坐回工位，開啟OA系統。財務部那一欄，只有四個人：李姐、王芳、小陳、趙會計。
他搜「劉建國」。沒動靜。
釘釘、企業微信、上個月工資表……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沒有這號人。
出差記錄、審批單、門禁刷卡記錄，全都沒了。
上週三那三筆報銷，2850、7600、420，審批人以前是他，現在全變成趙會計了。
他開啟瀏覽器搜「恆安公司 劉建國」。
第一條就是官網團隊介紹，財務經理那一欄掛的是趙會計的照。網頁快照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二分。
他翻到第三頁，看見張年會合影。去年十二月二十八號拍的，劉經理站在第二排左數第四位，舉著酒杯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林墨點開大圖放大看。
第二排左數第四位，那是空的。
不是照片被P掉，是原本那個位置就是空的。兩邊的人擠得緊緊的，只留給那邊二十公分的縫，就像那裡空了一塊，根本沒人站過。
關掉網頁，林墨耳朵動了動。
角落裡那臺印表機在響。
機器燈是黑的，螢幕也是黑的，靜悄悄蹲在那兒。可林墨聽著——列印頭在動，滋滋啦啦的走紙聲，還有滾筒搓紙的沙沙聲。
響了大概五秒，停了。
林墨站起來走過去，出紙口裡啥也沒有。紙盒裡的A4紙疊得整整齊齊，整整500張，他早上剛數過。
他回工位接著弄表。
下午六點，人都走光了。老張最後一個出來，把大燈一關，應急燈亮了，慘綠色的光像昨晚一樣鋪了一地。
印表機又響了。
這次動靜大，綠燈閃了三下，機器開始預熱，嗡嗡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特別刺耳。出紙口吐出一張紙，飄飄悠悠落地上。
林墨走過去撿起來。
白紙黑字，抬頭就是「恆安公司員工守則補充條款」。下面一行字：今晚23:59前，把這張紙放碎紙機銷燬，否則後果自負。沒落款，沒公章。
翻過來，背面是白的。對著燈光一照，水印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直在轉：印鬼印鬼印鬼印鬼。
印表機開始吐第二張。一樣的內容。第三張，第四張……連吐了七張，機子終於停了。綠燈熄滅，整臺機器跟死了一樣，再沒動靜。
林墨把七張紙疊整齊。
規則沒說碎哪一份。七張都是原件，內容一樣。按理說碎一張就算銷燬了。
可萬一這是七個副本呢？碎了一張，剩下六張還在，這算銷燬成功還是失敗？
他瞥了一眼時間，23:41。
林墨拿起第一張，走到碎紙機前。紅燈亮著，刀片在待機時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他把紙往進紙口一塞，機器感應到了，自動開始轉。刀片咬住紙邊，嘶啦一下子吞進去，三秒後碎成條落在廢紙箱裡。
剩下六張也塞進去。
碎紙機吞完最後一張，紅燈變綠。
這時候印表機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滾筒上卡了東西。接著咔嗒一聲，機器內部掉下來個小零件，滾到底座上。
林墨原地站了三十秒，啥事沒有。
他呼了口氣，蹲下去拉開碎紙箱。明天保潔要來收，地上堆一堆碎紙條肯定得解釋。
箱子裡塞滿了碎紙條，白花花的，卷卷曲曲像一堆白蟲子。林墨伸手扒拉上面一層，想壓實點好扔。
指尖突然碰到了個硬東西。
不是碎紙條。是個小紙片，指甲蓋大小，邊緣燒焦了，但沒被碎成渣。
捏起來翻過來。
燒焦的邊緣上，黑宋體字清清楚楚。三號字，印著：【林墨 工號 HR-027】 再換行。【死亡日期：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