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員工守則禁止活人閱讀 › 第 1 章 · 共 9 章
加班夜的列印聲
噗的一聲，紙吐出來了。白花花的，邊緣燙手。
林墨盯著那行字。《新員工守則》。
屋裡就他一個，靜得要命。空調在那兒呼呼漏氣，頭頂的白熾燈嗡嗡亂叫。劉經理四小時前把三箱發黴的檔案砸桌上，吼著明天整理不完就滾蛋。黴點子密密麻麻，像死人臉上的屍斑，一碰就往下掉灰。
這臺惠普M1005是二手淘來的，進紙口貼著張舊紙條：「故障請拍打」。機器自己動了。林墨手都沒離鍵盤，Excel游標還在閃。他正敲第187份檔案的日期，印表機突然咔咔響，像齒輪裡塞了根骨頭。
紙緊接著滾了出來。第一行字很粗：《新員工守則》。
第一條：下班後請勿回應自動列印的檔案。
林墨翻過背面，空白的。
第二條：如已讀第一條，立馬把檔案放碎紙機。
第三條：碎紙機在檔案室東角。
第四條：去那兒別回頭。
第五條：再聽見印表機響，閉眼。
第六條：閉眼默數三十秒。
第七條：睜開眼確認沒事才能幹。
第八條：本守則最終解釋權歸恆安公司。
林墨看完，把紙摔回桌上。機器又響了。這次味兒不對，腥氣撲鼻。紙溼漉漉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暗紅色的字滲進紙裡，洇開一圈血漬。就兩個字。
「第一個」。
林墨猛地站起來。出紙口燈還亮著，一閃一閃。他伸手摸了摸邊緣，涼的，沒燙手。兩張紙並排擺桌上。
守則第一條說別回應。他讀了算不算？算回應那就完了。不算回應，那第一條就是廢話——不讀怎麼知道不能回？第二條說放碎紙機。碎紙機在檔案室，走廊盡頭，漆黑一片。劉經理走前鎖了門，鑰匙我看進包裡了。
印表機第三次響。這次動靜不對，齒輪打滑，像指甲刮黑板。機器抖得厲害，桌子跟著嗡嗡震。
一張紙艱難地擠出來。黑紙白字。
「林墨」。
名字。
機器突然啞了，綠燈滅了。屋裡只剩下日光燈嗡嗡響，還有空調漏氣聲。
林墨拿起第一張紙，又讀第八條。最終解釋權歸恆安公司。他讀了三遍。這詞兒我熟，入職合同見過。第17頁第3款，字型特小，灰撲撲的，快跟紙融為一體了，但我記得清清楚楚。面試時整份合同我都看完了，腳註也沒落下。
要是解釋權單獨成立，前面七條就是廢紙——公司可以說「回應」不包含閱讀，「碎紙機」可以是廁所裡的那個，「三十秒」是三十個工作日。但我琢磨了一下，第八條也是規則的一部分，不能凌駕於其他規則之上。規則不能自己豁免，不然這邏輯就崩了。
三張紙疊起來，塞進抽屜最底下。印表機沒動靜了。
走廊盡頭應急燈亮了，慘綠色的光照進來，地上拖出條長影子。我看了一眼表，23點47分。坐回去，接著敲Excel。
螢幕彈窗，一條系統通知：列印任務已完成。
我沒發任務啊。印表機又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