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律師，你跪錯人了 › 第 2 章 · 共 9 章
帶教的陰謀
七點四十三分。
林晚早早就坐下了。桌上攤著三本法典，中文、德文、日本版，每一頁都塗得像個花臉。
德國產品責任法第14條。 德國裝置安全法附件三。 日本製造物責任法判例集平成25年第47號。
鍵盤敲得噼啪作響，在空曠的工區裡特別刺耳。
嗒嗒嗒的腳步聲從走廊逼近。喘著粗氣。 「林晚！」
她抬頭。 趙立輝站在工位前，領帶歪得像條死蛇。他盯著那堆翻譯件，一把抓起德文版，翻了兩頁，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誰讓你查這些的？」 「卷宗裡涉及德國裝置標準，得對照原文。」 「對照原文？」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摔，震得筆筒都跳了跳，「你個實習生，連個證都沒有，看得懂德文？」
林晚沒吭聲。 他湊近身子，壓低嗓門：「我警告你，這個案子我說了算。你查這些國際資料想幹什麼？想越級彙報？」 「我只是做法律檢索。」 「檢索？」他冷笑，「你以為你是誰？國際仲裁院法官？」
林晚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秒。 趙立輝抽出她桌上的德文合同影印件，嘩啦一聲撕成兩半。 「從今天起，這案子你別碰。所有材料交給我，電子版發郵箱。現在，立刻。」
他轉身對著全組吼：「都給我聽著，實習生林晚擅自查閱涉外案卷，違反保密規定。我要申請取消她的實習資格。」
工區瞬間安靜。七八個律師抬起頭，沒人說話。 蘇晴從隔壁站起來，端著咖啡杯晃了晃：「趙律，查資料也違規了？」 「她查的是國際法。」 「這案子本來就涉及德國產品標準。」 趙立輝轉過頭，一臉兇相：「蘇晴，你是帶教還是我是帶教？」 蘇晴沒再頂嘴，但狠狠瞪了林晚一眼。
林晚把碎紙片掃進抽屜，開啟電腦，開始敲字。 趙立輝盯著她：「發給誰？」 「客戶要求的進度彙報。」 「我發。你刪掉。」 林晚點了刪除鍵。
九點二十，趙立輝闖進了三號會議室。門沒關嚴，他的聲音灌了出來。 「王總，有件事必須跟您說。我們組那個實習生林晚，昨天擅自影印了全部案卷。」 「實習生？她碰我的案子？」 「我昨晚才知道。她還在查德文資料，也許是想發外部機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總的聲音冷了下來：「趙律師，這個案子涉及三千萬索賠。要是洩露了設計缺陷資料——」 「我已經收回所有材料了。」 「不夠。換人。這個實習生不能留在專案組。」 「明白。」
趙立輝結束通話電話，走出會議室。 經過林晚工位時，她桌子拍得震天響：「客戶要求你退出。等下郵件到。」 蘇晴站起來：「趙律，實習生碰案卷不是常事嗎？她到底幹了什麼？」 「你問她。」 趙立輝回辦公室，砰地關上門。
蘇晴湊到林晚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怎麼回事？」 「我查了德文原版合同第7.2條。」 「那個條款有問題？」 林晚敲擊鍵盤：「Nennload在德文裡是額定載荷，但英文譯本翻成了最大載荷。兩個詞差了17%的安全餘量。對方拿英文譯本起訴，基礎資料就錯了。」
蘇晴盯著螢幕，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你確定？」 「德國裝置安全法附件三第2.1條，額定載荷測試標準是DIN EN 13852-1。最大載荷用的標準完全不同。」 蘇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點抖。 「趙立輝寫的應訴策略是什麼？」 「否認所有質量問題，拒絕賠償。」 「瘋了。」蘇晴放下杯子，「那個條款一打就穿。對方律師陳景明是國際仲裁院出來的，肯定能發現。」 林晚沒回答。 蘇晴盯著她：「你怎麼知道這些？」 「查的。」 「實習生查不到這個深度。」蘇晴盯著她的眼睛，「算了，你不說我不問。但趙立輝要把你踢出去，你打算怎麼辦？」 「等郵件。」
十分鐘後，郵件到了。 發件人：王建國。抄送：趙立輝、林晚、蘇晴、律所主任張正陽。 「經溝通，實習生林晚即日起退出本案專案組。所有材料須在今日12:00前移交趙立輝律師。後續庭審由趙律師全權負責。」
林晚讀完郵件，開始收拾東西。 蘇晴按住她的手：「你真交？」 「客戶要求的。」 「那你的應訴策略呢？譯本錯誤的事——」
趙立輝辦公室的門開了。他走出來，手裡拎著林晚的工牌。全組人都看著。 趙立輝走到林晚面前，把工牌拍在桌上，塑膠殼裂了道縫。 「林晚，你被專案組開除了。」他聲音很大，像是在宣判，「下午三點前，把你東西清空。明天不用來了。」 蘇晴站起來：「趙律，除名專案組和辭退是兩回事——」 「我是專案負責人。我說了算。」
趙立輝把林晚的工牌塞進兜裡，揣得咔咔響。 「實習生就是實習生。別以為看了幾本外文書就能碰國際案子。五年前我在國際仲裁庭上輸的時候，你還在上高中。」 他轉身回辦公室。
林晚的手機亮了。 一封郵件彈出。 發件人：王建國。標題：關於實習生除名專案的確認。 正文只有一行字： 「趙律師的意見，我完全同意。請林晚同學理解，這是商業決定。」
林晚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蘇晴看見她的臉，愣住了。 那張臉上沒怒火，沒委屈，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死水一般平靜。 就像暴風雨前兩秒的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