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律師，你跪錯人了 › 第 1 章 · 共 9 章
訂盒飯的實習生
正和律所這大通鋪，二十三個工位，也就角落那堆外賣單堆得最高的桌子屬於林晚。
趙立輝把一沓爛紙往桌上一扔。
「林晚，三點前，把這組十二個人的午飯都訂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裡透著股子傲慢，「別再犯上次那漏，陳律師不吃辣，王律師要低脂。」
林晚抬頭。
「趙老師，我法考過了……」
「法考？」趙立輝樂了，「你拿這跟我提法考？你知道這是哪兒嗎？正和律所，國內商事訴訟前三的所。你一個實習生，能在這兒訂盒飯，已經是給你爺爺面子了。」
旁邊那幾個實習律師趕緊把頭埋低，沒人敢吭聲。
趙立輝隨手扔過來一份檔案，正正拍在林晚手邊。
「既然你這麼想碰案卷，這個給你。」
檔案封面印著一行英文——International Trade Arbitration Case No.2024-0872。
「跨國官司，對方是德國最大的精密儀器廠，索賠3700萬歐元。」趙立輝後背靠著椅背，雙手攏在桌沿上，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她，「客戶明天就來解約，全所沒人接。你不是想證明自己嗎？拿去研究，明天客戶來的時候，你來做方案彙報。」
辦公區有人「嘶」了一聲，倒吸涼氣。
讓實習生做彙報？這是要當眾讓她丟人現眼。
林晚翻開了案卷。
趙立輝已經轉身走了，路過門口又補了一句：「對了，訂飯的事別耽誤。法律你不行，訂餐總不能再出錯吧？」
門「砰」地關上。
林晚的手指停在第四頁。陳景明。
國際仲裁院註冊律師，編號ICCA-2017-0892。
這編號她認得。
2019年在新加坡，涉華光伏反補貼案。陳景明代表歐盟出庭，她是首席仲裁員。
陳景明那127頁代理詞，被她用12個程式瑕疵全給懟了回來。
庭審完，陳景明站在仲裁庭門口，盯著她說了句：「Elena法官，我希望永遠不會再站在你的對面。」
現在，這兩人又撞上了。
可惜的是，陳景明不知道，這個角落裡訂盒飯的實習生，就是當年讓他栽了大跟頭的Elena。
到了晚上十一點，整個辦公區就剩林晚一個人。
這厚厚一沓材料被她鋪滿桌子，十六份合同，四十三封郵件，兩份專家意見書。
德國那邊索賠邏輯很硬：中方軸承硬度差了0.03%，召回，3700萬歐元沒了。
趙立輝之所以覺得沒戲，是因為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硬度標準，中方檢測報告也確實不合格。
但林晚盯著盯著，看出點門道了。
她翻到附件三，技術引數補充協議。
第7.2條，這是關鍵。德文版寫的是供貨條件：額定載荷下硬度偏差≤0.05%（Lieferbedingung: Härteabweichung ≤0.05% unter Nennload）。
可英文版給翻譯偏了，把「額定載荷」說成了「標準條件」。
這倆詞在法律上差了十萬八千里。
中方企業是按標準條件做的實驗，可德國公司自己設計選型的時候，把載荷開到了3.2倍。
到了3.2倍載荷，硬度偏差根本不是事兒。問題出在德國公司自己瞎設計，選型失誤。
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第十二頁分析報告剛打完，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陌生號，沒署名。
「Elena，好久不見。這場官司，你躲不掉了。」
林晚手指頭在半空停了三秒。
「你是誰？」
秒回過來。
「明天庭前會議，我會親自來正和。五年不見，你居然在當實習生？有點意思。」
林晚把手機一扣。
窗外燈火通明，玻璃上映著張冷臉。
五年前在海牙，林晚最後一份裁決書籤完字，秘書長問她圖啥。
她當時說：「我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秘書長當時就樂了：「Elena，你這腦子，註定不普通。」
老對手找上門了，正和律所。
林晚抓起案卷。
明天上午十點，三號會議室。
合上案卷。
訂單還壓在鍵盤底下，趙立輝那行紅字扎眼：「別碰案卷，你不夠格。」
林晚把那紙訂單揉成一團，直接扔進垃圾桶。
順手撥了個電話。
「張主任，明天庭前會議，我要做主要陳述。」
電話那頭愣了三秒。
「林晚，你瘋了？趙立輝說連案卷都沒看全，你也敢接？」
「我看完了。」
「對方律師是陳景明，國際仲裁院的，全所沒人敢動這案子。你一個實習生——」
「我知道他是誰。」
林晚聲音很淡，「我比誰都清楚他是誰。」
掛了電話，她重新開啟德文原版合同。
第7.2條，紅筆圈住「Nennload」那詞，旁邊寫了一行字：載荷工況錯誤，設計缺陷，不賠。
窗外燈火漸漸暗下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號：「對了，趙立輝當年那案子，是我代理的。他輸得那叫一個慘，恨死國際法了。你猜，明天他看到你站在我對面，會啥表情？」
林晚沒回。
她把案卷翻到頭一頁，空白處寫下三個字母。
ELA。
這就是法官程式碼。這場官司，她要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