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多了一隻手

飯點剛過，李姐倚在窗邊補妝。手裡捏著小圓鏡，她左右照了照，確認粉底沒花。指尖抹過嘴角，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咧嘴笑了。

鏡子猛地反了一下白光。李姐手裡的動作僵在半空。她死死盯著鏡面，瞳孔縮得像是被針紮了。嘴唇動了動，硬是沒發出聲。

趙琳端著粥湊過來：「李姐，咋了？」沒人應。李姐的手指慢慢摸向鏡面——這姿勢不對勁。她是直愣愣地想戳進去，懟住鏡子裡那張臉。

蘇木筷子一扔：「李姐，別動！」話音剛落，鏡子裡的人先勾住了她的手。漆黑的手指從鏡面裡硬拽出來，死死扣進肉裡。李姐慘叫半截，身子就被一股怪力拽進了鏡子裡。

椅子翻倒，小圓鏡砸在地上，啪地翻了個身。鏡面貼著地磚，再也照不出半點影子。餐廳裡死一般寂靜，足足憋了三秒。

趙琳率先尖叫起來。張偉嚇得一蹦，椅子撞翻了。陳晨抱著手機往回縮，後背狠狠撞上自助餐檯，盤碗碎了一地。

蘇木走過去撿起鏡子。冰涼，貼在手裡。鏡子裡倒映出他的臉，正常，沒卡頓，也沒邪門。他把鏡子轉了個面，背面刻著一行字：「規則第2條，昨夜11:47修訂。」

「修訂？」張偉哆嗦著問，「規則也能改？」「能。」蘇木把鏡子拍在桌上，「第四條是假的。第二條原本是讓你別回應，現在改成了會被拖進去。這時間——王磊失蹤之後。」趙琳瞪著他：「你怎麼知道修改時間？」

「手機第五條是十點半彈出來的。李姐的鏡子規則卻改到了十一點四十七。」蘇木盯著她，「你昨晚幾點睡的？」趙琳眼珠子一轉，避開了視線：「……我不記得。」

張偉死死抓住桌沿：「那咋辦？第二條是真的，第三條也不能碰，咱們得抱團啊。」趙琳嗤笑一聲：「抱團？你真信？」她手指直指蘇木，「王磊昨晚跟他吵完架就沒了。李姐照鏡子時，他說了句『別碰』，人就被拖走了。手機第五條彈出來的時候寫著——『不要相信蘇木』。你覺得這是巧合？」

陳晨手機攥出了汗：「第五條……我也看到了。昨晚十二點的。」張偉吞了口唾沫。蘇木沒再廢話，轉身就走。餐廳外是走廊，兩邊全是落地窗，竹林在風裡亂晃，每一扇窗戶都像面鏡子。

蘇木回到房間，進了洗手間照鏡子。倒影正常，同步得像真的一樣。他盯著裡面的人琢磨：第四條如果是假的，那這手冊裡至少有一條是假的。前三條要是假的，王磊不會死，李姐也不會進去。

規則是真的，或者不全真。「第四條是假的」本身也是規則。如果它是對的，前三條就都是廢紙。可前三條造成的後果已經發生了。

問題不在於真假，在於誰寫的。要是周導寫的，那就是個套。要是系統自己生成的，那就是個死結。

蘇木盯著鏡子。鏡子裡的眼睛眨了眨。蘇木動作一滯。自己沒眨，但鏡子裡眨了。他下意識咬住嘴唇，血腥味湧上來。倒影也咬，慢了半拍。

他猛地後退，倒影跟著退，依舊慢半拍。

有人敲門。「蘇木。」趙琳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軟綿綿的，帶著點啞。「開門。」蘇木沒動。「咱們單獨聊聊。」那聲音貼著門縫滲進來，像蛇信子舔過皮膚，「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些話，不能讓人聽見。」

蘇木盯著門板。貓眼裡透進點光，他湊過去。趙琳站在外頭，嘴角咧著，眼睛眯成一條縫。但這笑不對勁。不像是怕得發抖，倒像是獵人等著獵物自己跳進坑裡。蘇木的手按在門把上，冰涼刺骨。他沒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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