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照鏡者必死 › 第 8 章 · 共 9 章
鏡中之戰
蘇木根本沒睡。他在大廳窩了一宿。牆上那四條規則燈閃來閃去,尤其是第三條——「天黑後鏡子失效」,閃了三回,跟電風扇似的。
凌晨四點十七。走廊盡頭那面鏡子傳來動靜。滋啦,滋啦,像是指甲硬生生在玻璃上抓。蘇木沒動窩,就那麼盯著看。月光從窗戶縫裡斜進來,照得鏡面一層灰濛濛的,裡頭那東西正扭著身子。
「蘇木。」鏡子裡傳出個動靜,說話的正是他自己的嗓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定局了?」蘇木手一抖,倒了杯涼茶。茶水潑出來幾滴。「這套路,誰教你的?吳隱?」
影子頓了頓。「廢話,我就是你。」它掰著手指頭數,「七歲掉河裡,十二歲第一次動刀子,十九歲徒步迷路。還有,你怕黑,怕照鏡子,怕——」
「行了閉嘴。」蘇木起身打斷了它。他往前邁了一步,「你知道我記了什麼?但這不代表我就是你。你就是吳隱剩下的那堆爛渣子。」
那影子扯了扯嘴,鏡面泛起波紋。「那又咋樣?我懂你的腦子。你下一步要幹啥,我早看穿了。你以為你拿什麼跟我鬥?」
蘇木走到鏡前,剛好一米停住。「吳隱教你的第一條是啥?」影子沒吭聲。蘇木自顧自說道:「天黑了別照鏡子。他騙了你,告訴你這能保命。但他忘了告訴你——規則這玩意兒,是可以反著玩的。」
影子僵住了。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來,陽光溜進走廊。蘇木抬手看錶,六點零三分。「再躺六小時。等正午十二點,我站到這鏡子面前,看看誰才是倒影。」
影子往鏡子裡縮,越縮越深。「你瘋了?白天照鏡子又不違規。但你會——」蘇木打斷它,「會怎麼樣?現形?」
影子不說話了。鏡面猛地一抖,那黑影想往裡鑽。蘇木一巴掌拍在鏡框上,「想跑?沒那麼容易。」
「吳隱教你第三條,天黑後鏡子失效。你知道這意思是啥嗎?」影子死不吭聲。蘇木一字一頓:「意思就是——天黑了,鏡子裡那玩意兒出不來。但反過來呢?天亮了,那玩意兒就藏不住。懂不懂?」
鏡子裡灰霧翻湧,影子在霧裡扭得像條蟲。「你放屁。規則哪有這解釋?」蘇木冷笑,「誰定的?吳隱?他被我封在鏡子裡了。現在這民宿的規矩——」他伸出手指,點向牆上第四條,「我定的。寫什麼?惡意者,自食其果。」
那五個字亮得刺眼,鏡中影子發出一聲慘叫。「你不敢!正午太陽那麼毒——你會死!」
蘇木頭也不回,「十二點見。」
十一點五十分。走廊盡頭。蘇木盯著那面落地鏡。頭頂的天窗灑下大把陽光,亮得晃眼。鏡面狂抖,黑霧縮成了一團,蜷在角落裡。
「你來了。」蘇木說。黑霧散開,顯出個人頭。長得跟蘇木一模一樣,可眼睛不對勁,瞳孔裡透著暗紅。那是吳隱的狗眼。「你以為陽光能殺我?」影子嘶吼,「我是你倒影,我死就是你死!」
蘇木搖頭。「你不是倒影。你是吳隱意識殘留。」他指著鏡子,「他把意識塞進鏡面,我一照鏡子,他就附了上來。」
影子僵住了。「你怎麼——」蘇木打斷,「昨晚你漏嘴了。你說你懂我的思維。可倒影懂啥?倒影只會模仿。」
影子開始抖,黑霧像皮一樣從身上剝落,流下膿水。下面露出的,是一張爛臉。吳隱的臉。「所以你不是倒影。」蘇木逼近一步,「你是前任主人,吳隱的爛渣子。按規矩,前任不能干涉現任。違規者——抹除。」
正午十二點。陽光直射鏡面,整面鏡白花花的,亮如白晝。吳隱的殘渣慘叫著,想往外竄。可陽光像鎖一樣封死每一寸鏡面,黑霧在強光下蒸發,嘩嘩往下掉。
「蘇木——你不得好死——吳隱在鏡子底下——他會——」話音未落,鏡面炸裂。不是碎,是淨化。灰霧被陽光燒個精光,鏡面清透,映出蘇木那張臉,平平無奇。
走廊死一般寂靜。蘇木長出一口氣,轉身。民宿猛地一震。牆上的規則牌開始滲血,那四個字扭曲變形,血水順著牆根往下淌。
「蘇木——」低吼聲從地底鑽出來。是吳隱。「你以為你贏了?我把這破民宿全拖進虛無——所有人,都得陪葬!」
震動越來越猛,天花板裂開大口子。鏡中世界的深淵露出來,無數隻手伸出來。林悅的臉在那些手裡浮沉,眼珠都沒了,嘴巴一張一合:「蘇木——救救我們——」
民宿開始往下滑。蘇木死死抓住樓梯扶手。他盯著牆上那滴血,第四條規則還亮著:「惡意者,自食其果。」他抬手,在血泊裡寫下第五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