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照鏡者必死 › 第 6 章 · 共 9 章
反噬
蘇木手往兜裡一掏，摸出手機。螢幕「啪」地亮了，錄影回放。
螢幕上，吳隱推開門衝了出去，一腳踩在雨裡。蘇木站在外面，下意識往後退了三步。
吳隱追出來，兩步就踩在石階上，水花濺得老高。他嗓音發顫：「你拍下來了？」
蘇木抬手把手機懟高，螢幕正對著走廊盡頭那面鏡子。他慢悠悠念道：「規則第二條，別給陌生人開門。」
吳隱愣了一下，盯著門口：「我退出門外的那一秒，對你來說就是陌生人。」
蘇木把手機舉到半空：「你剛才自己把手搭在把手上。」
吳隱咬牙：「踩著門檻出來的，也是我自己。」
蘇木：「出來追人的，也是你自己。」
鏡面上的裂紋越來越寬，像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
吳隱猛撲上來搶手機。蘇木身子一閃，沒讓他得逞。吳隱爪子抓空，身子失控撞在牆上，疼得齜牙咧嘴。他吼道：「你瘋了？你以為規則是個死物？我剛才在那兒連三秒都不到！」
「規則裡沒說要限時。」蘇木語氣平平，盯著螢幕：「寫了別給陌生人開門，沒寫『開多久才算開』。」
吳隱急了：「你跨出去那一下就是開了！」
「出來追我，更是開了。」蘇木在他耳邊補了一刀：「夠了。」
鏡子震起來了。嗡嗡聲變成低沉的轟鳴，像雷在走廊裡滾過。氣溫瞬間掉得刺骨。吳隱背撞著牆，想站起來，腳底一滑，跟抹了油似的。下面沒平，是樓在晃，整條走廊都在往鏡子裡灌。
牆皮炸開，往鏡子裡面飛。吳隱的手指死命摳進牆縫，指甲崩裂了也不鬆勁。他眼珠子通紅：「不可能……我定的規矩……」
「你剛才親口承認的。」蘇木繞過他，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裂縫。
「規則不是客氣話，對誰一樣管用。你也得守。」
吳隱瞳孔猛地縮成針尖。腳底突然離地，整個人被一股看不見的力往外拽。他死死抱住門框，指節爆出青筋。他吼得撕心裂肺：「我在這十五年！」
「沒人能贏我！林悅死那兒了，老周也輸得底掉，你更不行——」
咔嚓一聲，門框斷了。木屑飛濺。吳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
他臉上五官扭曲，像惡鬼：「你以為你贏了？你知道當主人的代價？鏡子要吃什麼？」
蘇木沒理他。
吳隱最後一根手指脫手，整個人撞進鏡裡。沒碎，像水波一樣把他吞了下去，圈出一圈漣漪。
一隻蒼白的手從鏡子裡伸出來，直奔蘇木腳踝。蘇木往後撤了半步，夠不著。
鏡裡的波紋凝固了。吳隱貼在玻璃內側，嘴巴張得老大，無聲地嚎叫，眼珠子死命盯著蘇木，然後慢慢沉下去，像溺水的人。
走廊裡安靜下來。蘇木站起身，一股冷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直衝天靈蓋。
牆上的字跡開始扭曲，那些黑炭筆畫像活蟲子蠕動，散開重組。
蘇木抬起右手，指尖剛碰到牆上的字，後腦猛地一激靈。
接著，咯咯咯的笑聲從鏡子裡炸開，是吳隱的：「你以為你贏了？」
蘇木猛地回頭。鏡子裡，他自己的影子還在站著，背對著他。
那影子慢慢轉過身，嘴角咧開，太大，裂到了耳根。
「看看你身後。」吳隱的聲音從鏡子裡飄出來。
蘇木沒動。身後除了雨什麼都沒有。問題全在鏡子裡。
那影子抬起手，學著他的動作，指著蘇木。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新主人。
鏡子外面的蘇木，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兩隻手隔著玻璃，掌心相對。指尖傳來一股涼意，像冰水流過。蘇木感覺魂兒被什麼東西拽著，一半身子留在身上，另一半正往鏡子裡鑽。
倒影笑得更詭異了。蘇木死咬著牙，猛地握拳。鏡子裡那影子也跟著握拳，動作慢了半拍，像個卡頓的錄影。
蘇木看清了。他鬆開手，影子也鬆開，依舊慢。那是他在模仿，但模仿得還不熟練。
蘇木盯著那臉，冷笑：「你不是我的倒影。你是規則從老子身上撕下來的渣滓。」
倒影的表情僵了一下。
蘇木轉身，拍在牆上。指尖摸著新生的字跡。第一條原本寫著「聽從主人話」，字跡已經模糊。
蘇木手指一劃，那一行沒了。重新寫上去。
新字跡還沒幹，發出微光。整棟樓抖了一下。
鏡子裡傳出一聲尖叫，不是吳隱，是那影子。
蘇木回頭。鏡子裡那影子臉都變形了，五官移位，像被揉爛的泥人。它瘋狂拍打鏡面，玻璃紋絲不動。
蘇木看都沒看：「第二條。」
繼續往前走。
鏡子裡，那影子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像是在求饒。蘇木一步都沒停，手指劃掉舊的，開始寫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