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照鏡者必死 › 第 5 章 · 共 9 章
請君入甕
蘇木沒動。
盯著那面鏡子，還有裡面那張被斬成兩截的名字。他站起身，動作很慢。
「吳隱。」
對著鏡子喊了一聲。
「拿菜刀砍張紙，你是嚇唬誰？」
鏡子裡，吳隱笑得沒變。他放下刀和登記表，右手伸進鏡面。
手指頭穿透了玻璃，跟進水似的，順滑得很。
蘇木往後縮了一步。
那隻手停在半空，晃了晃五指，又縮回去。
鏡框上，掛上了一把鑰匙。
201號的。
吳隱把鑰匙往鏡框上一掛，轉身鑽進鏡裡，不見了。
雜物間的燈滅了。
蘇木摸出手機。螢幕亮著，電量78%，時間22:17。
他開著手電筒，往鏡面一照。
鏡框上的鑰匙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字，順著玻璃往下淌：
201號房，林悅，入住第三日，違規三次。
蘇木推開雜物間的門。
走廊裡亮著燈，昏昏慘慘的。201的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縫。
蘇木走過去。
門縫裡傳出水聲。
滴答。滴答。
推開門。
衛生間的水龍頭沒關，水溢位來，淌了一地。洗手檯上放著一本登記簿，跟前臺那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翻開登記簿。
林悅的資訊。入住日期：2023年11月7日。退房日期：空白。
章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紅線：
第一日，22:15，照鏡子超過三秒。
第二日，03:42，試圖開啟大門。
第三日，19:08，撕毀規則手冊。
最底下，紅得刺眼：
第三次違規。永久留宿。
水龍頭突然被關上了。
蘇木抬起頭。
洗手檯上面的鏡子裡，映出一張臉。
二十出頭，扎著馬尾，穿著白衛衣。站在蘇木身後，渾身溼透，嘴唇發紫。
林悅。
蘇木猛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再看鏡中。
林悅搖頭，嘴唇一張一合，反覆唸叨。
蘇木湊近看口型。
「別——信——第——七——條。」
他念出來：「別相信第七條？」
林悅點頭。
接著被什麼東西猛地往後一拽，整個人消失在鏡深處。
燈滅了。
蘇木站在黑暗裡，聽著身後有呼吸聲。很近，就在後頸邊。
沒回頭。
手機手電筒再次亮起。
照門口。
吳隱站在那兒，穿那件灰對襟衫，手背在身後。
「蘇先生，大半夜在走廊晃，不怕違規？」
蘇木關了燈。
「你半夜堵我門，你違規了？」
吳隱笑出聲。
「我是主人。」
「所以不用守？」
吳隱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
蘇木眼前的走廊突然變了。
牆壁上的燈盞一盞接一盞滅掉，地板開始滲水，天花板往下掉灰。走廊盡頭出現一面落地鏡，鏡子裡站著三個人。
林悅。
一個老頭，衝鋒衣，脖子上掛著相機。
一個老太太，花白頭髮，手裡攥著一串佛珠。
三個人拼命拍打鏡面。
沒有聲音。
但蘇木看懂了嘴型——
「救命。」
「放我出去。」
「別信他。」
吳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們都很聰明。林悅發現了第七條，老周找鑰匙，劉阿姨差點燒了我的廚房。」
「但他們都犯了個錯。」
蘇木轉過身。
吳隱站在三步之外，臉上掛著笑。
「他們以為規則只是約束住客的。」
「等他們發現真相的時候——」
吳隱攤開手。
「已經來不及了。」
走廊瞬間恢復正常。燈重新亮起來，地板幹了，落地鏡沒了。
吳隱往前跨兩步，停在蘇木面前。
「蘇木，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現在走。我開門，你滾蛋，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二條，留下來。你的名字進第四本簿。」
蘇木盯著他。
「我選第二條。」
吳隱的笑容收了。
「你確定？」
「確定。」
吳隱盯了五秒，點頭。
「好。」
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三步，停住。
「對了，提醒你一句。」
回過頭。
「規則第七條，別信鏡子裡的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的倒影。」
吳隱消失在拐角。
蘇木站在原地，聽見樓下掛鐘敲響。
當，當，當。
每一聲都砸在太陽穴上。
蘇木扶著牆，慢慢蹲下去。
呼吸亂成一團。
他按著太陽穴，嘴裡反覆唸叨。
「第七條……我漏了第七條……」
聲音越來越小。
「不對……第七條不對……」
猛地抬頭，眼神渙散，滿頭大汗。
「林悅讓我別信第七條……但第七條本身就是規則……」
用力搖頭。
「不對。不對。第七條是陷阱。所有規則都是陷阱。我漏了一條——」
他突然站起來，衝著牆上的鏡子吼。
「我忽略了第七條！」
鏡子裡，吳隱的臉浮現出來。
站在蘇木的倒影旁邊，低頭看著蹲著的蘇木，笑得很慢。
「你終於發現了。」
吳隱從鏡子裡走出來。
這次不是倒影，是真人。
走到蘇木面前，居高臨下。
「第七條的核心，不是鏡子裡的東西會騙你。」
「是你自己會騙自己。」
蘇木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被騙了？」
吳隱蹲下來，平視著蘇木。
「對。你一開始就被騙了。你以為自己在找規則的漏洞，其實你就是個井底之蛙。越找，陷得越深。」
「林悅就是這麼瘋的。老周也瘋，劉阿姨也瘋。」
吳隱站起來，拍拍蘇木肩膀。
「別掙扎。規則對所有人都有效。」
蘇木的肩膀抖了一下。
「所有人？」
「所有人。」
吳隱點頭。
「包括我。」
蘇木的抖停了。
抬頭。
眼神清明。
「謝謝你告訴我。」
吳隱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木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你說規則對所有人都有效，包括你。」
「那你剛才自己開門，追著我走。」
「規則第二條，別給陌生人開門。」
蘇木往前跨一步。
「我進來的時候，是你自己開的門。」
「現在，我是你的陌生人。」
吳隱的手僵在半空。
身後，走廊盡頭那面穿衣鏡開始劇烈震動。
嗡嗡作響。
一道裂紋從上而下，瞬間貫穿整面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