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照鏡者必死 › 第 4 章 · 共 9 章
遺物與日記
雜物間那盞燈泡才四十瓦，亮得費勁。
昏黃的光影裡，蘇木翻開了第一本筆記。
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起了毛邊。
字兒寫得很秀氣。
第一行寫著——「2024年3月7日，入住第一天」。
蘇木盯著落款看了一會兒。
林悅。
字寫得很穩，跟被嚇傻的人完全不像。
「老闆叫吳隱，這人悶葫蘆，但煮的面倒是真香。民宿規矩多，牆上貼了十三條，看著玄乎得很。周舟嚇得連廁所都不敢去，笑死。」
翻到第二頁。
「3月8日，第二天。規則是真的。周舟死了。」
這字跡開始抖了。
「他昨晚十一點去洗澡，十二點還沒出來。我和陳哥去敲門，門一開，裡面沒人。浴缸裡的水是紅的。吳隱說，他啥也沒聽見。」
蘇木動作頓住，翻到第三頁。
「3月9日，第三天。陳哥也死了。他信了第六條，結果第七條才是真的。吳隱給的規則單有問題，牆上的和紙上的不一樣。我比對過，就差兩個字。」
蘇木掏出手機，翻出那張規則單的照片。十三條。
他又抬頭看牆上貼的那張。
兩張都是列印體，一模一樣。
林悅說的「差兩個字」——不對。
蘇木重新眯著眼看一遍。照片裡的版本和牆上的，完全一致。
如果林悅當時發現了差異，說明這玩意兒確實改過版。可現在怎麼統一了？
蘇木翻到下頁。
「3月10日，第四天。屋裡就剩我一個。吳隱不裝了。他說只要我願意進鏡子，就能活命。問他代價，他說得永遠留這兒。我沒答應。」
「3月11日，第五天。找到原主人的日記了。這房最早的主人姓周，不是吳隱。周先生定十三條規則，本意是護住客人。可吳隱五年前住進來，鑽了規則空子，把周先生拖進鏡子，自己成了新主人。」
蘇木眼神一凝，手指飛快翻頁。
「周先生的日記寫道：『規則可改，但改規則者永遠困於此地。這是代價。我接受。但若後來者再改，前主永墮鏡淵。』」
蘇木猛地抬頭，腦子裡那根弦通了。
吳隱五年前住這兒，鑽了規則的空子，反殺成功。
改了規則，把護人的條款全成了殺人陷阱。
每死一個，他就在這站得越穩，周先生就越回不來。
蘇木合上林悅的日記，把底下那本抽出來。
黑色硬殼，金字磨掉了一半。
第一頁寫著：「2009年6月1日。從今天起，我是這間民宿的主人。我定十三條規則，迷路者若守規矩，可平安離開；不守規矩，後果自負。——周明遠。」
蘇木往下翻。
字寫得工整，每條規則邊角都有批註。
規則一：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不準出房。批註——「夜裡是它們鬧的時間。開門就是請客。」
規則六：鏡子裡的人像沒正對著你，別怕。批註——「它在看你，說明你還沒被標記。真要命的是鏡子裡空蕩蕩。」
規則十二：所有進這宅子的人，包括主人，都得受規矩管束。批註——「這最重要。沒回頭路。我自己也得守，誰違規誰倒霉。」
蘇木盯著「包括主人」那行字。
吳隱現在也得守規矩。
但他改了規則，把護人的條款全變成了殺人的陷阱。
蘇木翻到後面。字越寫越少。
2014年9月。
「新住客叫吳隱。年輕，精明，問了一堆規則問題。我提醒他小心，他說沒事。但這回，怕也不行。」
2014年10月。
「吳隱住了十二天。他找到了。他鑽了我規則裡的空子。規則十二說主人也得守，但規則九說『主人有權處置違規者』。這兩條合一塊兒，就剩一個意思——只要讓主人先違規，規矩就管不著主人了，他就能對我動手。」
2014年10月15日。
「他贏了。凌晨三點，他敲我門。規則一不讓出房，但規則九說主人有權處置違規者。我這一開門，就犯了規則一。他利用規則九，把我拖進了鏡子。我輸了。」
字跡亂七八糟，墨水暈開了。
「但我留了個後手。規則十二最原始的版本里，寫著『主人亦不可豁免』。吳隱改規則時把這句刪了。他以為刪了就沒事。殊不知，規矩的力量不在字面，在於意圖。只要有人看出這漏洞，就能用他的法子，殺他。」
蘇木翻到最後一頁，字是血紅的。
「我贏了，可我也走不出去了。吳隱以為自己贏，其實只是換了只籠子。規則的反噬遲早來。下一個看到這日記的，記住——改規則得付代價。你若準備好了，就用他的規矩，殺了他。」
蘇木合上日記。
屋子裡靜了三秒。
他抬頭，牆上的小鏡子裡，倒影背後立著個人。
吳隱。
倒影裡的吳隱就離他半米遠，面無表情，右手舉著菜刀。
蘇木猛地回頭，身後啥也沒有。
再看鏡子，倒影還在。
嘴角慢慢咧開。
接著，倒影舉起左手，捏著張紙。
上面是蘇木的身份證，入住登記表。
倒影拿菜刀在紙上一劃，蘇木的名字被斬成兩半。
倒影張嘴，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輪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