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照鏡者必死 › 第 2 章 · 共 9 章
求救的前住客
蘇木死盯著鏡面。
「誰在那？」
鏡子裡那人的嘴還在動，一遍遍重複，機械得很。別忽略。別忽略。別忽略。
蘇木抬手瞅了眼腕錶。十八點四十六。
他往前探了身子，離鏡子也就半米遠。
「你是誰？」
林悅的嘴停了，腦袋歪了一下，神情有點怪，像在打量這一個活人。接著她抬起右手，在那鏡面上一劃，寫了一行字——林悅。
「三週前住的？」
林悅點頭。
「還活著？」
她搖頭。
蘇木深吸一口氣。三週。美玲那本登記本上，上一個住客也是三週，名字就叫林悅。
「你咋困進去的？」
林悅在鏡面上劃拉道——
第三條。我遵守了第三條。
蘇木瞳孔猛地一縮。
「你忽略了第七條。」
林悅點頭。眼眶一紅，眼淚刷刷往下淌，滴在鏡面上，拉出兩道水痕。
她接著寫——
忽略就是認知汙染。人一旦決定遵守第三條，腦子裡第七條就沒了。
我看不見那行字。
直到鏡子活過來，把我吞了進去。
蘇木腦子裡轟地一聲。
第三條是陷阱。
陷阱不在第三條本身，就在「忽略」這倆字上。你心裡一犯嘀咕，決定忽略第七條，腦子為了配合你，自動把第七條遮蔽了。真相永遠藏在那行「立刻離開」後面。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啥。
「但我看到了第七條。」
林悅死死盯著他，寫——
因為你沒遵守第三條。
蘇木愣了一瞬。
隨即笑了。
對啊，他進門壓根沒打算守規矩。唸了三條，他眼皮都沒抬，直接看窗外。他沒忽略第七條，因為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就不會被汙染。
「所以我反著來，反而救了自己。」
林悅拼命點頭。
蘇木回頭掃了一眼大廳，銅鎖還死死掛著，門沒動，可剛才那動靜確實是鎖轉了。
「這民宿主人能篡改現實？」
林悅寫——
不能直接動手殺你，只能誘導你違規。
規則是他定的，但他自己也就定了死規矩。
這是一碼換一碼。
蘇木轉回身。
「那隻要我不違規，他就拿我沒辦法？」
林悅寫——
對。不過你扛不住累，扛不住困，扛不住餓。他沒事，他是鬼。
他就在等，等你自己犯錯。
上一個撐了四天的人——
她頓了頓。
——第四天晚上，自己走進鏡子裡面去了。
蘇木盯著那行字。
「四天。」
抬手一瞅表，十八點四十八。
「這才進去不到一小時吧？」
林悅寫——
時間感也是陷阱。你的時間在走，外面可能已經過半晌了。
越急，越容易出錯。
蘇木手腕一轉，把表摘了，隨手扔茶几上。
「行，不急。」
他拉開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
「林悅，我問你幾個問題。」
林悅點頭。
「規則到底幾條？」
林悅寫——
九條。你只看見了七條。
「第八條和第九條在哪？」
林悅寫——
第八條在二樓樓梯口。
第九條——
她手停下了，指頭懸在鏡面上，直哆嗦。
第九條在主人身上。
蘇木皺眉。
「啥意思？」
林悅正要寫，樓梯上突然傳來動靜。
咚。
林悅的手猛地一縮，整個人彈開，轉頭死死盯向樓梯口，五官都因為恐懼擠作一團。
咚。
第二聲，慢得像是在磨。有人踩著步點下來。
林悅瘋了一樣在鏡面上亂劃——
他來了。
記住，主人規矩一樣，他也守——
字還沒寫完，鏡子裡的人身子一沉，像被無形的繩索拽住，連人帶光往灰暗深處滑去，眨眼就沒了影。
蘇木站起身。
「林悅！」
鏡面上只剩最後一行字，歪歪扭扭，力透紙背——
別讓他碰你。
那行字淡了，徹底沒了。
鏡面重新變得光潔，只剩蘇木那張臉映在上面。
咚，咚，咚。
腳步聲拐過樓梯口，落下來。
一個穿藏青色唐裝的中年男人端著茶盤走下來，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一抹笑。
茶盤上兩個紫砂壺冒著熱氣。
吳隱。
「蘇先生，久等了。」
他把茶盤擱茶几上，在蘇木對面坐下。
「山裡潮氣重，喝口茶暖暖身子。」
蘇木站那沒動。
吳隱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坐啊。民宿規矩，主人敬茶，客人不接，不合禮數。」
蘇木盯著他。
「這也是規則？」
吳隱笑了，眼角的褶子擠出來三道。
「不算，只是個人習慣。」
他把另一杯推到蘇木跟前。
「不過嘛——」
吳隱抬起眼，笑容沒變。
「我這個人，不喜歡別人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