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員工守則禁止活人閱讀 › 第 7 章 · 共 9 章
碎紙機裡的永夜
印表機靜得像死了一樣,四十分鐘沒動靜。林墨坐在工位上,盯著那張「謝謝」發呆。這字兒他熟,去年年會簽到表上就見過。他把紙收進兜裡,沒多想。
螢幕右下角彈個視窗,趙總髮來的。標題嚇人,說是總公司明早要派人來查。點開一看就三行字:陳監察明天到,大家配合點,別掉鏈子。林墨掃完,直接把信刪了。
印表機突然響了一聲。沒人碰它,機器自己熱了起來,列印頭咔啦咔啦轉。一張紙慢吞吞吐出來。林墨走過去,紙上有行紅字,溼淋淋的,像剛染過血:你不該放我走。
背後碎紙機突然嗡嗡響,刀片空轉。印表機不依不饒,一張接一張吐,全是那句話。紙堆在地上越長越高,字跡都暈開了。林墨往後退了半步。
碎紙機轉速猛增,刺耳得像要鑽進腦殼。印表機螢幕變紅,辦公室冷得掉渣,林墨撥出的氣全是白煙。紙堆瘋了一樣往外冒,堆成半人高,還自己在地上爬。林墨沒跑,盯著那堆紙,冷笑一聲:沒死透啊。
紙堆僵住,嘩啦啦翻面。背面全是張遠那張爛臉,五官擠在一起,眼眶裡兩個黑洞。聲音像撕紙一樣刺耳,混著幾十個人的嗓子:你毀了我的容器。我還在,印表機還在,規則還在。林墨把心一橫:規則我改了。
紙堆抖動,笑得讓人頭皮發麻:你以為寫個名字就能當真?規則是要命的,你準備拿命填嗎?林墨不廢話,掏出離職單舉起來。上面寫著修改人:林墨,許可權:規則制定者。他咧嘴笑:代價我付了,夠不夠?
紙堆炸了,張遠那張臉扭曲得像口大鍋,發出的尖嘯聲差點震破耳膜。印表機螢幕炸裂,燈全滅了,就剩印表機屁股上那盞紅燈,亮得像只鬼眼。機器開始動,這次吐出來的不是紙,是一隻手。
墨粉手指長出來,接著是胳膊,肩膀,兩米多高的怪物成型了,渾身裹著紙漿和墨粉。它低頭看林墨,眼眶裡全是轉動的碎紙屑。裡面傳出聲音,冷冰冰的:代價不夠,現在輪到你當容器。林墨盯著它:你不是張遠。
人形頓了一下:張遠早燒成灰了。林墨說:你是一堆怨靈湊出來的,張遠只是張皮。人形沒反駁,伸出手抓向林墨。林墨不躲,任由那隻手掐住肩膀。墨粉冰涼,像幹泥巴。他直視著那張臉:你想附身。
人形的手指插進肉裡,墨粉順著脖子往上爬。林墨眼前一黑,腦子裡全是嘈雜聲,尖叫聲、哭聲、咒罵聲混在一起。火警聲、焦糊味、倒地的人影……林墨猛地咬破舌頭,痛意讓他清醒過來,伸手按在印表機面板上,激活了那個漏洞之眼。
腦子裡瞬間炸開無數規則條文,紅的綠的擠在一起。最後定格在一行紅字:印表機屬恆安公司財產,操作違規。下面還有行小字:授權包括列印、影印、掃描、碎紙。碎紙。碎紙機就是個零件。林墨笑了,半張臉全是墨,一隻眼黑了。他對著身上的怪物說:對,不夠。那我再加點料。
他猛地轉身,把印表機連帶著身上的人形一起撞向碎紙機。手往口子一伸,刀片嗡地轉起來,第一下就把手背上的墨粉刮掉了。人形慘叫,幾十個嗓子一起慘叫。墨粉被捲進去,紙片撕裂的聲音跟尖叫混在一起,聽著頭皮發麻。
手離刀片不到兩釐米,林墨手腕穩得像鐵鑄的,絕不讓手指碰到。人形拼命往回縮,可碎紙機吸力太大,被一點點吸進去。印表機吐紙瘋了,螢幕亂閃,碎裂聲到處都是。最後一點墨粉被絞碎,電機冒煙,停了。
死一樣的寂靜。燈重新亮起,林墨癱在地上,右手全是灰,肩膀衣服爛了五個洞。碎紙機裡塞得滿滿當當,紙屑和墨粉混著,上面層還在微微發顫,最後不動了。印表機吐出一張紙。林墨接住,上面寫著「謝謝」。落款不是張遠,是一串名字。
林墨把紙收好,走到窗邊。陽光照在身上,他低頭看地面,瓷磚上空空蕩蕩,連個影子都沒了。摸了一把碎紙機外殼,腦子裡突然湧進無數規則,不是恆安公司的,是所有大樓、所有公司,只要存在規則的地方。文字像洪水一樣灌進來。林墨閉眼,再睜眼,瞳孔裡一點金光。
他把收回的手揣進兜裡,碎紙機螢幕跳出字:規則制定者許可權啟用。林墨轉身,滿屏電腦都顯示:歡迎新規則制定者。印表機宕機,碎紙機不動,腳下影子依舊不見。林墨盯著空地:原來代價是這個。
手插進口袋,那張離職單還在,字變了。修改人:林墨,許可權:規則制定者。備註:代價已付,永有效。林墨掏出手機,陳監察的簡訊還在。他打字回:明天見。傳送。螢幕滅了,映出一張臉,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