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見證的道歉

禮堂里人擠人，兩千個座沒一個空的。大橫幅拉得老高，紅底白字寫著：青城一中校園安全整頓大會。

教育局周正明坐正中間，左手邊是紀委的，右手邊站著倆穿軍裝的。底下家長唧唧喳喳，嗡嗡嗡像蒼蠅。

「聽說了嗎？校長出事了？」「沒看家長群？昨天錢守義辦公室都封了。」「趙德柱也被抓了，這小子今天還敢來上學，直接被教務處扣在那兒。」「活該！」

九點整。周正明猛地站起來，手裡那根話筒敲得篤篤響。「都安靜。」

「今天把大夥兒叫來，通報三件事。」他掂了掂手裡第一份材料，「第一，青城一中校長錢守義，任期內收了德柱地產的錢，違規給趙家孩子入學開綠燈，還包庇霸凌。教育局黨組決定，免職，移交紀委查。」

臺下譁變了。「真免了？！」「我去——」側門「哐」地一聲開了。兩個紀檢的人一左一右，架著錢守義走上來。

錢守義臉灰得像死豬，兩條腿直打擺子。後腦勺纏著紗布，看著滲人。讓人架到臺前，周正明盯著他：「老錢，最後還有什麼話說？」錢守義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破鑼：「……我身體不行，申請病退。」底下有人冷不丁嗤笑一聲。

周正明沒接茬，又掂了第二份檔案：「第二，高三班主任孫麗，收了趙德柱八萬三千現金。評優評先給趙凱開後門，霸凌的事兒裝沒看見。開除，吊銷證照，拉黑教育系統，這輩子別想再幹這行。」

第一排角落裡，孫麗站起來了。妝都哭花了，嘴唇哆嗦個不停。周正明眼皮都沒抬：「第三件。」

這次拿的是最厚的一沓。「趙凱、劉猛、張超這三個畜生，長期打人勒索、羞辱同學，手段惡劣。聯合調查清楚，證據確鑿。現在宣佈：退學！直接送去市專門學校。」

側門再開，三個教官押著趙凱、劉猛、張超走出來。趙凱一看見臺下兩千多雙眼睛，腿瞬間軟了，差點癱地上。「我不去！我爸——」教官反手揪住他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你爸在審訊室呢。」趙凱這一嗓子嚎出來，尖細扎耳，跟殺豬似的。

臺下死一般寂靜。劉猛臉上紫漲著，低著頭死盯著鞋尖。張超直接崩潰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仨人被拖出大門，身後「哐」地一聲，哭嚎聲戛然而止。

周正明調整了一下話筒：「下面，請新校長講話。」底下立馬又炸了鍋。「新校長？誰啊？」「這麼快就定人了？」

側臺轉出來箇中年人。寸頭，腰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穿得倒是普通西裝，但這步子一看就是部隊大院練出來的。往臺上一站，先敬了個軍禮。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叫孟國棟，原陸軍上校，在邊防團幹了二十一年。」聲音不大，字字像釘子釘進人心窩子裡。「從今天起，我就是青城一中校長。」

臺下有人倒吸涼氣：「上將？這也能去當校長？」孟國棟沒接話，轉身看向第一排周小軍。接著，噗通一聲，九十度鞠躬。

全場愣住了。「周小軍同學。」孟國棟直起身，嗓音有點啞，「你爸周衛國，是我邊防團老班長。二十一年前，他為了掩護我，犧牲在邊境線上。」

禮堂裡靜得連氣都不敢出。「這些年，不知道老班長的孩子在這兒受了多少苦。」孟國棟眼眶通紅，身板卻挺得像標槍。「是我失職，對不住老班長。」他又鞠了一躬。前排有家長抹起了眼淚。

周小軍站起來了。個頭不高，校服袖子長得拖地。他抬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孟叔叔，我爸說了，軍人不許哭。」孟國棟咬著牙，硬把眼淚憋回去。「沒錯。軍人不許哭。」

周正明清了清嗓子：「孟國棟同志是戰區推薦的，手續都辦了。」臺下有人舉手，是個中年婦女站起來：「周局長，那趙凱那一家子也不是善茬，趙德柱那麼大的背景，這次真能辦到底？不會過兩天就放出來吧？」

周正明剛張嘴。大螢幕「啪」地亮了。林戰坐在辦公室裡，身後是鮮紅的軍旗。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五顆將星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全場兩千多雙眼睛同時哽住。「五星上將——」有人喊破音，緊接著，禮堂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林戰對著鏡頭，語氣平淡：「我是林戰，龍國戰區統帥。」

底下有人站起來又坐下，手抖得手機都拿不住。「從今天開始，周小軍由戰區直接監護。」林戰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全場，「誰要是再敢欺負他，就是挑釁軍方。不管什麼背景、什麼級別，統統按軍法辦。」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說『辦』，就是軍法。」

螢幕黑了。禮堂裡足足啞了十秒。那個提問的家長慢慢坐回去，張著嘴，一句話也憋不出來。底下那些原本還在八卦的家長，全閉了嘴。周小軍看著黑屏，眼睛亮得嚇人。孟國棟走過去，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小軍，走。」

大哥小倆人往外走。兩千多雙眼睛死死盯著這兩個背影。陽光從門口潑進來，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外面操場上，紅旗在風裡呼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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