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CEO竟是滴滴司機 › 第 8 章 · 共 9 章
最後的暗賬
蘇暖推門回辦公室。電腦螢幕亮著，三十二份工商檔案一排排擺在那。陳國韜名下的關聯公司，十七家。註冊時間都在迅程成立後的前兩年。股權結構乾乾淨淨，乾淨得有點離譜。
蘇暖點開放大一份。股東名單裡有個名字眼熟。趙立恆的前任，市場部老總周明遠。五年前離職，人還在國外。
她調出離職協議。第七頁第三款。乙方自願放棄迅程集團全部期權權益。簽字日，2018年11月14日。
蘇暖又切到財務系統。2018年11月14日，公司賬戶給周明遠轉了380萬。備註：離職補償金。不對勁。按周明遠的職級和工齡，法定補償金頂多60萬。多出來的320萬，哪來的？
她接著往下翻。2017到2019年，迅程有十一筆類似轉賬。收款人全是離職高管。總額4700萬。每筆備註都寫著離職補償金，每筆都超出法定標準五六倍。
蘇暖往後一靠。天快黑了。手機震了一下。陳國韜發來訊息：明天上午十點，一號會議室，董事會臨時會議。
蘇暖回個字：收到。
她盯著螢幕上的4700萬。這筆錢從哪個科目走的？點開科目明細，只有兩個字：特殊管理費。2019年後，這科目就沒動靜了。
蘇暖抓起座機撥了內線。「財務部嗎？調2017到2019年特殊管理費的所有憑證。」
電話那頭愣了三秒。「蘇總，這科目封存了。」
「我知道。」
「得陳董簽字。」
「我現在籤。」
「不是您。」
對方聲音壓低了，像怕誰聽見。「是得陳董本人親自籤。」
蘇暖掛了電話。封存科目，也就只有一個人能解鎖。
她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已經全黑，路燈稀稀拉拉閃著。
第二天九點四十。蘇暖推開一號會議室的門。陳國韜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份檔案。
「陳董早。」
「早。」
陳國韜抬頭，眼底全是紅血絲。蘇暖在他對面坐下。
「昨晚沒睡好？」
陳國韜沒接茬，把檔案轉過來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蘇暖接過來。內部審計報告。封面日期2021年6月。扉頁蓋著紅章：絕密，僅限董事長查閱。
她翻到第一頁，手停住了。抬頭寫著：關於2017-2019年度特殊管理費使用情況的審計報告。
蘇暖抬頭看陳國韜。陳國韜靠背坐著，雙手交叉。
「你昨天查關聯公司檔案了吧？」
「財務部老周給我打了電話。」
「我看，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蘇暖接著往下翻。
第三頁：「2017年3月，公司資金鍊斷裂，拖欠司機結算款2100萬。為維持運營，經董事長批准，以虛構推廣合同形式從投資方賬戶拆借資金。該操作違反《非銀行支付機構條例》第十二條。」
第五頁：「2018年，為掩蓋前期違規拆借，以特殊管理費名義向離職高管支付封口補償。涉及人員11人，總金額4700萬。」
第十一頁：「審計結論：上述行為雖出於維持公司生存之目的，但構成違規操作。建議：立即終止該科目，相關賬目永久封存。」
落款審計部。日期上方，有一行手寫體。陳國韜的。
「同意封存。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蘇暖合上報告。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為什麼給我看？」
陳國韜坐直身體。「你從入職第一天就開始查。從司機錄音到趙立恆報銷單，再到關聯公司。我心裡有數，早晚你會查到我頭上。」
他頓了頓。「與其讓你查出來丟人，不如我自己拿出來。」
蘇暖看著他。「這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和審計部老孫。」
「老孫去年退休了。」
「現在，加上你。」
蘇暖把報告放回桌上。「陳董，這事兒咋辦？」
陳國韜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三年了。」
「我天天晚上睡不著，就琢磨這事。公司活下來了，做到行業第一。」
「但這筆賬，一直藏在賬本里。」
他轉過身。「蘇暖，你說我該咋辦？」
蘇暖也站起來。「公之於眾。」
陳國韜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公之於眾以後呢？」
「監管進來，罰款，整改。」
「媒體會怎麼吹？」
「創始人自曝違規，股價——」
「股價會崩。」
蘇暖打斷他。「會跌一陣，但能活。」
「要是不公開呢？」
「這雷得埋著。」
「哪天被人挖出來，就不止罰款那麼簡單。」
「到時候，整個董事會都得進去。」
陳國韜不說話。蘇暖往前走了一步。
「陳董，讓我查公司，我一路查到頂層。」
「查到的東西比我想的複雜，但有一條線我沒碰。」
「哪條線？」
「您的底線。」
蘇暖看著他。「如果那是中飽私囊，我坐不住這兒跟你聊。」
「但報告寫得清清楚楚。」
「那筆錢，救了公司。」
「救了三萬個司機的飯碗。」
陳國韜手抖了一下。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報告又看了一遍，放下。
「小蘇。」
他聲音啞了。「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你查到這兒。」
「接下來，公司交給你了。」
蘇暖點頭。「好。」
會議室門被推開。秘書探頭進來。「陳董，蘇總，董事們都到齊了。」
陳國韜站起來，扣西裝釦子。他拿起那封絕密報告。
「今天的會，我來開。」
他往外走。蘇暖跟在後面。
兩人跨進會議室。十三位董事已經落座。陳國韜走到主位，沒坐，直接把報告拍在桌上。
「各位。」
「按議程開始前，我得先講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