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敵的陷阱

週三下午兩點，律協聽證會準時開。屋裡坐著七個人，三位委員，兩個記錄員，還有坐在申訴席上的錢立恆。

林小棠推門進來的時候，錢立恆正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他抬頭，扯出一個笑：「棠律，好久不見。」林小棠連眼皮都沒抬，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圍裙疊好，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首席委員敲了敲桌子，目光掃過全場：「錢立恆律師，舉報林小棠違規執業，你先把事實擺出來。」

錢立恆站起身，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各位委員，我有兩份鐵證。」投影儀亮起，是一份授權書掃描件。「第一，林小棠冒充律師，偽造授權。大家看這兒。」他放大簽名欄，「這字跡太眼熟了，完全模仿她三年前的風格。一個超市收銀員，憑什麼替人籤融資合同？」

接著，他又點開一個音訊檔案。「第二項證據，錄音。」電流聲滋拉響過，一個女聲透了過來：「我可以幫你，但我不走正規委託程式。」「費用直接轉我個人賬戶。」「放心，沒人查得到。」

錄音裡確實是林小棠的聲音。錢立恆按下暫停鍵，環視一週：「這是當事人提供的錄音。林小棠私下接案，逃避監管，還收黑錢。」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一位委員皺起眉：「林小棠女士，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林小棠站起身：「錄音是剪輯過的。」錢立恆輕笑一聲：「你說剪輯就剪輯？證據呢？」

林小棠掏出手機，在碎屏上劃拉了兩下：「我有云端存證。」連上投影儀，介面彈出來。司法存證平臺，登入，查列表。第一條，音訊檔案。上傳時間三年前，檔案雜湊值8a7f3e9b2c1d456。

「這是三年前的原始錄音。」她點開播放。對話流了出來：「我可以幫你，但我不走正規委託程式，因為你的案子涉及跨境融資，需要香港律師執照。」「費用直接轉我個人賬戶？開什麼玩笑。所有款項走律所對公賬戶，發票我會讓財務開給你。」「放心，沒人查得到？你當律協監管是擺設嗎？」句句接得嚴絲合縫，沒半點剪輯痕跡。

林小棠又切了個頁面：「這是當時傳送錄音的郵件。收件人錢立恆，時間三年前11月17日下午2點23分。正文只有一行字：錢律師，庭審錄音已發你，請查收。」

林小棠盯著錢立恆：「你舉報用的錄音，就是從這封郵件裡下載的。中間剪掉三句話，剩下一半，還特意刪了這句——『你當律協監管是擺設嗎』。」

她切回存證平臺，點開雜湊值比對頁面。輸入錢立恆的錄音檔案，系統瞬間彈出紅色警告：雜湊值不匹配，檔案被修改過。林小棠把手機往桌上一拍：「指紋不匹配。哪怕是改了一個字，錄音也會變。你們的錄音和我的存證對不上，那就是剪輯過的。」

林小棠把手機往桌上一拍，目光如刀：「你說錄音是當事人提供的？哪個當事人？敢站出來嗎？」

錢立恆嘴角抽搐了兩下，試圖穩住氣場：「錄音的事先放放。授權書呢？你的簽名偽造，這是鐵證。」

林小棠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展開：「這是授權書原件，公證處留存的。」檔案右下角，公證處的鋼印紅得刺眼，日期是六天前。「筆跡可以鑑定，現在就能做。」

首席委員接過授權書，盯著鋼印看了兩眼，又遞給另外兩位委員。三人嘀咕了幾句，首席委員抬頭：「錢律師，你提交的授權書掃描件，原件從哪來的？」

錢立恆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當事人給我的。當事人是周鴻生，金融圈的大鱷。」

林小棠笑了一聲：「巧了。」她開啟通訊錄，撥通一個號碼，開了擴音。「喂，棠律師。」電話那頭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周總，有人拿了一份授權書，說是你籤的，授權給錢立恆，讓他舉報你違規執業。」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麼授權書？我沒簽過。我這輩子只簽過一份授權書，就是給你的那份，在公證處籤的，六天前。」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盯著錢立恆，他的臉瞬間煞白。周鴻生的聲音繼續傳來：「錢立恆？這名字我聽過。三年前他來找我，說你在那起案子裡收了黑錢，讓我配合他舉報你。我當時查了賬，根本沒理他。」

林小棠結束通話：「謝謝周總。」會議室裡死一樣的寂靜。錢立恆的手指在桌上機械地敲了兩下，隨後停住。

首席委員猛地站起：「錢立恆律師，你提交的錄音剪輯，你在授權書上造假，涉嫌誣告陷害和偽造證據。根據律師法第四十九條，律協決定暫停你的執業資格，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會議室門被推開，兩名制服人員走進來。錢立恆猛地彈起，椅子帶著哐噹一聲倒在地上。「林小棠！你以為這就完了？」他眼眶通紅，面目猙獰，「你當年隱退的真相，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跑不掉！」

林小棠利落地把圍裙疊好，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瞥了他一眼：「真相早就在裁判文書網公開了。三年前我辦的最後一起案子，判決書全文，歡迎隨時查閱。」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明晃晃的走廊。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錢立恆被按住時的嘶啞喊叫。林小棠沒回頭，手機震動了一下。周鴻生髮來一條簡訊：「棠律師，授權書的事謝謝。另外，陳景行導演今天聯絡我了，說劇組欠薪案，想請你幫忙。」

林小棠掃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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