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文化不能懂法律？ › 第 7 章 · 共 9 章
王美蘭跪求
第二天早上八點。
王美蘭跪在超市門口。
圍裙還沒摘，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手裡死死攥著個皺巴巴的牛皮紙袋。
林小棠剛換好工服出來。
看見王美蘭，腳底下頓了一下。
「起來。」
王美蘭沒動。
「林小姐。」
「求你幫幫我。」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三天沒睡。
「我老公被坑了。」
「合同裡全是坑。」
「房子車子搭進去，人還被抓去詐騙。」
「下週三開庭。」
「我們請不起律師。」
「求你——」
林小棠蹲下來。
伸手托住王美蘭的胳膊。
「起來說話。」
王美蘭被拉起來，腿還在打擺子。
蘇敏從收銀臺後面探出頭，看了眼，又縮回去。
幾個早班的理貨員停下手裡的活，站在貨架後面看。
林小棠接過牛皮紙袋。
抽出裡面厚厚一疊檔案。
第一頁是合作協議。
掃了三秒。
第二頁是對賭條款。
眉頭皺了一下。
第三頁是股權質押書。
眼皮子直跳。
「簽了多久了？」
「半年。」
「你老公做什麼的？」
「賣建材的。」
「和誰合作？」
「那個錢立恆律師，說是能拉融資。」
「結果錢沒來，坑先爆了。」
林小棠翻到第七頁。
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若乙方未能於180日內完成A輪融資，則甲方有權以1元價格收購乙方全部股權。」
抬頭看王美蘭。
「懂啥意思嗎？」
王美蘭搖頭。
「我老公說錢律師特意解釋過，這是行規。」
林小棠翻到第十四頁。
「再看這條。」
「乙方股東王建國以個人名義承擔無限連帶擔保責任。」
「你老公簽了？」
王美蘭點頭。
「他說不籤就拿不到錢。」
林小棠把檔案合上。
「他是個草包。」
「這套合同從第一條開始就是坑。」
「對賭期限故意卡死180天，根本不夠做A輪。」
「1元收購是惡意欺詐。」
「無限連帶責任是把你們全家老小都賣了。」
還有——
她又翻開合同。
指向第二十一頁的簽名欄。
「這兒。」
「見證律師簽字。」
「錢立恆自己籤的。」
「見證人同時是合作方。」
「這是嚴重的利益衝突。」
王美蘭聽得嘴唇發抖。
「那……」
「有救嗎？」
林小棠把檔案放回牛皮紙袋。
「有。」
「合同裡至少三處重大誤解。」
「兩條顯失公平。」
「一條欺詐。」
「全是撤銷理由。」
「只要民事合同一撤銷，他那個詐騙案就能翻盤。」
王美蘭眼淚掉下來。
「林小姐。」
「你——」
「你怎麼懂這麼多？」
蘇敏端著杯熱水走出來。
「大嬸。」
「別怕。」
「我們棠姐以前是律師，還是金牌的。」
王美蘭手一抖。
熱水灑出來兩滴。
「你……」
「你就是棠律？」
「那個……」
「三年前幫農民工討回八千萬欠薪的棠律？」
林小棠沒說話。
看著她。
王美蘭又補了一句。
「那個打服錢立恆的棠律？」
林小棠拿過袋子。
「下午給你準信。」
王美蘭又要跪。
林小棠一把拉住她。
「別跪。」
「跪沒用。」
「法律才管用。」
王美蘭使勁點頭。
轉身抹淚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林小姐。」
「昨天的事……」
「我瞎了眼。」
林小棠擺擺手。
「去買點吃的。」
「你臉白得跟鬼一樣。」
王美蘭走了。
超市裡靜了三秒。
接著不知誰先鼓掌。
啪。啪。啪。
蘇敏笑著說。
「都幹嘛呢？」
「幹活。」
「棠姐。」
「今天帥炸了。」
林小棠拿著牛皮紙袋進休息室。
關上門。
把檔案攤在桌上。
一頁一頁看。
手指劃過條款、數字、簽名。
看到第十五頁。
手停住了。
是一份授權委託書。
委託人王建國。
受託人錢立恆。
授權範圍「全權處理公司融資事宜」。
筆跡歪歪扭扭。
但是轉折的弧度。
她認得。
三年前她簽過法律援助申請書。
那個案子的對家。
就是錢立恆。
當時錢立恆在庭上輸了。
當庭撕了申請書。
說她的簽名是偽造的。
而現在這份授權書上的簽名。
每一筆都在模仿。
拙劣。
但噁心人。
林小棠把授權書抽出來。
翻到背面。
鉛筆字很淡。
「棠律，這次輪到你了。」
林小棠盯著那行字。
嘴角動了動。
她把授權書摺好。
揣進兜裡。
掏出手機。
碎屏上又彈出一條簡訊。
還是那個號碼。
「合同看到了？」
「這只是開胃菜。」
「躲了三年。」
「該還的債。」
「該算的賬。」
「我們慢慢來。」
林小棠打字。
「我等你。」
傳送。
把手機扣桌上。
推門出去。
超市日光燈很亮。
排隊的人多了。
蘇敏正在掃碼。
「棠姐！過來！」
林小棠走過去。
拿起掃碼槍。
滴。
滴。
滴。
一條接一條。
像啥事都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