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文化不能懂法律？ › 第 4 章 · 共 9 章
頂流導演謝恩
發動機的吼聲還沒散。
一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直愣愣地橫在超市門口。
車窗降下一半，一個戴墨鏡的大漢抱著束花衝出來。
九十九朵。
紅得扎眼。
「棠姐！」
陳景行把墨鏡往上一推，眼珠子通紅。
四十二歲，拍過六部戲，票房加起來六十多個億，現在卻跟個長不大的愣頭青似的杵在收銀臺前，手抖得像篩糠。
「三年前您跟我說過一句話，」陳景行把花往林小棠懷裡一懟，順手從兜裡掏張支票拍桌上。
「您說，法律不欺負沒文化的人。」
八千萬。
日期打的是今天。
「這是當年您幫我追回來的錢，我一分沒動，存了三年定期，按活期算利息兩百多萬，今天全取出來了。」
他單膝往地上一跪，周圍手機「刷」地一下全舉起來了。
「棠姐，當年您沒收我一分錢律師費，今天我補上。」
「八千萬本金，加利息，加我這輩子所有電影的百分之一票房分成，您得收下。」
超市裡瞬間炸了鍋。
「百分之一票房分成？！」
「他六部戲六十多億！百分之一就是六千萬！」
「加上八千萬本金，一億四！」
這數字聽著都讓人眼暈。
小周捂著嘴直哆嗦，老李手裡的掃碼槍噹啷掉地上，王美蘭蹲貨架邊上，一臉慘白，妝都花了。
林小棠低頭看一眼陳景行，撿起支票沒接。
「陳導，起來。」
林小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白菜多少錢一斤。
「那專案對方用的格式合同陷阱，第七頁第三十七條，藏在免責條款裡，普通人看不懂，法院可不吃這一套。」
陳景行猛地抬頭：
「棠姐，您還記得那份合同？四十二天，您啃了兩千多頁材料，最後在第七頁揪出那條，對方律師當場臉就綠了。」
他掏出個錄音筆摁下播放鍵。
林小棠的聲音傳出來：
「按合同法第四十條，格式條款免除責任、加重對方責任、排除主要權利的，無效。」
「你們第七頁第三十七條藏了八個字——『投資方有權單方解約』，字型只有正文一半大，連行間距都偷偷調了，這是惡意隱匿，準備好賠八千萬了嗎？」
裡面靜了三秒，接著「啪」的一聲，資料夾摔地上的動靜。
然後是個中年男人的咆哮：「林小棠！你這是要跟我們要死磕到底？！」
「你們法務部十二個人，加起來年薪兩千萬，欺負一個拍電影的？要不要臉？」
錄音停了。
陳景行把筆往上一舉。
「各位，這就是棠律。」
「三年前我一個人頂那家影視公司，所有律師都說這合同無懈可擊，只有她，用了四十二天，就找出了那八個字，保住了我的導演生涯。」
有人帶頭鼓掌，接著一片嘩嘩聲，雷鳴似的掌聲響徹超市。
趙德柱站在收銀臺後面，汗珠子順著鬢角直往下滴。
他偷偷溜到倉庫門口，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張總？」
「張總！您聽我說！林小棠在我們這鬧事！這女人裝什麼大律師，帶人演戲把超市搞得烏煙瘴氣，顧客都沒法買東西了！您快派人來鎮壓！」
張偉民那邊沉默了三秒。
「趙德柱，你說的林小棠，是不是三號收銀臺那個？」
「對對對！就是那個，她以前是不是在君合幹過？」
「嗯，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趙德柱盯著螢幕，心裡涼半截。
連句場面話都沒有，直接結束通話。
他手有點抖，又撥過去。
佔線。
再撥，還是佔線。
趙德柱抬頭，林小棠正跟陳景行說話，抱著那束花，淡然得像個收銀員，可週圍人圍著她，連送外賣的都停腳看，眼神里全是敬畏。
趙德柱心頭火起，咬咬牙，打著「總部安保」的電話吼了起來。
「喂！我是春華路店趙德柱！我們抓到詐騙團伙了！有個員工冒充律師詐騙，金額巨大！趕緊派人！」
「趙經理。」
電話那頭冷冷打斷他。
「張總剛才打過電話，總部已經派人到了。半小時內。」
趙德柱樂壞了。
「太好了！半小時內到是吧？好！我等著！」
掛了電話，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林小棠的背影，陰惻惻地笑了笑。
「總部馬上到，我看你還怎麼裝。」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奧迪開過來，車門開啟，下來個穿深藍西裝的女人，四十來歲，短髮，拎著包，工牌別胸口，那是總部的特派專員。
趙德柱立馬衝上去。
「您好您好，我是經理！就是她！冒充律師詐騙！您看——」
女人沒理他，徑直走到收銀臺。在林小棠面前停下，放下包，站直了身子，鞠了九十度躬。
「老師。」
全場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趙德柱張著嘴，下巴差點砸腳面上。
林小棠抬頭看了看她。
「蘇敏？怎麼是你？」
蘇敏直起身子。
「老師，我現在是盛輝集團法務總監，兼總部特派專員。」
她眼角掃過趙德柱。
「趙經理說有人冒充律師詐騙，我以為您是後人，沒想到，是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