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文化不能懂法律? › 第 2 章 · 共 9 章
隨手解開的遺囑
「下一位」這幾個字剛出口,人群裡又擠出一個人。
這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背還駝得厲害。
「林律師——不對,林姑娘,您給評評理,能不能也幫幫我?」
他手裡死死攥著張紙,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似的。
林小棠手裡的掃碼槍停了,抬頭:「您是哪位?」
「我姓李,翠苑小區的,今年72。」
「啥事?」
李伯把紙遞過來。
是份遺囑影印件,字跡歪歪扭扭,紅手印按得死死的。
「我老伴兒去年走了,留了翠苑那套房,92平,遺囑上白紙黑字寫的歸我。」
「那您急啥?」
「我侄子,老伴兒的親侄子,他拿出一紙遺囑,說房子該歸他。」
林小棠接過影印件掃了一眼:「他那份遺囑,您瞅過沒?」
「看了。列印的,名字也是老伴兒籤的,手印也有。他硬說是後立的,按法律老的那份作廢。」
「他寫的日期哪天?」
「去年3月15號。」
「您這份?」
「前年11月2號。」
林小棠把影印件往檯面一攤,摸出手機:「那時候老人家身子骨咋樣?」
「不行。肝癌晚期,一直在醫院躺著。」
「哪家醫院?」
「市二院。」
「3月15號那天,她在幹啥?」
李伯愣了愣神:「那天……那天在化療。我記得太清楚了,早上八點進治療室,下午三點才出來,整個人像虛脫了似的。」
林小棠手指頭在屏上飛快劃拉:「您確定?」
「確定。我陪了一整天,飯一口沒吃。」
林小棠手一停,把手機螢幕懟到李伯跟前:「李伯,您看這個。」
螢幕上跳出一份雲端記錄——市公證處的存證頁面。
時間戳:去年3月15號,下午2點47分。
上面寫著遺囑公證申請,申請人欄是老伴兒的名字,可簽名那一欄,乾乾淨淨。
備註裡就五個字:因病無法簽署。
林小棠指著備註:「市二院化療室,下午兩點到三點,人家在輸液,兩隻手全是留置針。」
「她這時候哪寫得成字。」
李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那我侄子那份遺囑上的簽名——」
「假的。」
林小棠收起手機,拿起那紙影印件:「而且,您這份遺囑裡頭還有個暗招,您可能沒看仔細。」
手指點在倒數第三行。
那行字寫得特小,幾乎貼著紙邊。
「翠苑房產由李德勝繼承,若這房子有人來搶,李德勝有權要對方賠三倍訴訟費。」
李伯湊近了瞅,手抖得更兇了:「這……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要是拿假遺囑敢跟你打官司,輸了得賠你三倍訴訟費。」
「還得倒貼錢。」
李伯嘴唇哆嗦,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我老伴兒……她連這個都想到了……」
林小棠把影印件疊好,塞回他手裡:「您現在去市公證處,把雲端記錄調全了。再拿這份原件,去法院立案庭說一聲。」
「不用請律師?」
「不用。理清了,鐵證如山,您自個兒去就行。」
李伯攥著影印件,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林姑娘,真謝謝您!」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那個……您真不是律師?」
「不是。」
「我就是個收銀的,瞎貓碰死耗子。」
收銀區炸鍋了。
「三分鐘就把遺囑給盤明白了?」
「拿手機查個記錄這就查出來了?太專業了吧!」
「剛才張叔那事兒也是,一句廢話沒有……」
人群邊上的王美蘭,臉上的粉底裂開了細紋。
她一把拽住趙德柱袖子:「趙經理,這女的啥來頭?」
趙德柱沒搭理她。
他渾身冒冷汗,比剛才還兇。
一個穿灰夾克的大媽擠上來,嗓門像銅鐘:「姑娘我問一句——王美蘭說你打她,你到底動沒動手?」
林小棠繼續掃碼。
「沒打。」
「那她臉上那個印子?」
「自己撞貨架碰瓷的。」
大媽猛一回頭,瞪著王美蘭:「王美蘭,你碰瓷訛人?」
王美蘭臉漲成豬肝色:「我沒有!她胡說!她——」
「她什麼她?人家三分鐘把遺囑給盤明白了,還至於打你?這水平能動手?」
「也沒見這麼高的水平啊,至於打你?」
「你是不是上月超市抽獎沒中,心裡不平衡?」
人群裡一陣鬨笑。
王美蘭嘴唇發白,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趙德柱這時候才回過神,擠出笑臉:「大夥兒都是誤會,誤會——散了散了,別耽誤超市做生意——」
沒人動彈。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急剎。
輪胎磨地面的聲音,沉悶又厚重。
所有人猛地回頭。
一輛勞斯萊斯庫裡南,橫在門口的消防通道上。
車門彈開。
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大步走過來。
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腕上戴著塊百達翡麗。
他直愣愣就往收銀臺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趙德柱迎上去,腰彎得像蝦米。
「先生您好,請問——」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
路過趙德柱,直奔收銀臺,站在林小棠跟前。
然後彎下腰,九十度鞠躬。
「恩人。」
「可算找到您了。」
趙德柱手裡的對講機「啪」一聲掉地上,螢幕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