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文化不能懂法律？ › 第 1 章 · 共 9 章
沒文化的收銀員
「砰」！一盒雞蛋重重砸在收銀臺上。
王美蘭的手指頭直戳林小棠鼻尖，唾沫星子都要噴出來了：「眼瞎啊？標籤上明明寫著買一送一，你收我兩份錢？」
林小棠低頭掃了一眼。
媽的，貼歪了，蓋在另一個條碼上。她把雞蛋抓過來，手指一挑，把標籤撕個口子，底下的原價露出來了。
「這標籤貼錯了盒，不是買一送一。」
「放你媽的屁！」王美蘭一把搶回雞蛋，咆哮起來，「我說是一送一就是一送一！你個收銀員懂個屁？沒文化的打工妹，裝什麼大尾巴狼！」
林小棠沒吭聲。
她掃了眼後面排隊的吃瓜群眾，把雞蛋扔回檯面，手在收銀機上噼裡啪啦一通按。
「29塊8一盒，您拿了兩盒。照正常算得59塊6。不過標籤貼錯了。」
「您琢磨琢磨，要麼按原價全拿，59塊6。要麼只拿一盒，29塊8。」
王美蘭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教我辦事？」
「我在按規矩辦事。」
「規矩？你配跟我談規矩？」
王美蘭嗓門稍微拔高，整個收銀臺都炸了。
排隊的人開始起鬨，有人掏出手機錄影，有人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叫你們經理來！今天不給我賠禮道歉，這事兒沒完！」
趙德柱從辦公室衝出來。
他先看王美蘭，又看林小棠，臉上堆起假笑：「王姐，消消氣，咋了這是？」
王美蘭把雞蛋往趙德柱懷裡一塞：「你們超市欺負人！明明是一送一，她非要收我兩份錢！」
趙德柱回頭衝林小棠喊：「小林，怎麼回事？」
林小棠指了指標籤：「貼錯位置了，不是活動商品。」
趙德柱拿起雞蛋盒翻來覆去看了三秒。
標籤確實貼錯了。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王美蘭是鐵桿老客戶，一個月光在她身上就能刷三千多。
「小林，給道個歉。」
林小棠盯著他看。
「我沒錯。」
「我知道你沒錯。」趙德柱壓著嗓子，「但顧客是上帝，你先道個歉，回頭我請客。」
「不。」
王美蘭冷笑一聲：「聽見沒？你們超市就這態度？」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有人舉著手機錄影。
趙德柱深吸一口氣，猛地站直身子，那嗓門大得整個收銀區都能聽見。
「林小棠，我命令你，現在立刻給王女士道歉！」
「這是超市規定。」
「你要是不道歉，今天你就別幹了。」
林小棠把收銀抽屜推了回去，抬頭直視趙德柱。
「趙經理，超市規定第17條，因標籤錯誤引發的糾紛，要先核實，不能強行讓員工道歉。」
「你入職培訓背過嗎？」
趙德柱臉漲得通紅。
他確實沒背過，整個超市也沒人背過這些破規定。
「你——」
「還有，」林小棠打斷他，「勞動法第39條，用人單位想單方面開除員工，必須得證明員工嚴重違反規章制度或者嚴重失職。」
「我如實告知了顧客，沒犯任何錯。」
「你開不了我。」
收銀區瞬間安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舉著手機的人忘了按暫停，排隊的人忘了催促。
趙德柱張著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他在超市幹了六年經理，第一次見收銀員這麼跟他說話。
王美蘭反應過來，冷哼一聲：「裝什麼大尾巴狼？背兩句法條就以為自己厲害了？還不是個打工的！」
林小棠轉頭看她：「你剛才當眾罵我沒文化、罵我是打工妹，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42條，公然侮辱他人，可以拘留五天或者罰五百塊。」
「想現在道歉，還是等警察來？」
王美蘭的臉「唰」地白了。
手機錄影的紅點還在閃，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
人群被猛地撞開。
一個白髮老頭跌跌撞撞衝進來，滿頭大汗，襯衫釦子系得歪七扭八。
他一把攥住林小棠的手腕。
「林律師！救命啊！」
「周鴻生那幫人要搶我遺產，我兒子被忽悠簽了假合同，後天就開庭——」
「我找了您整整三年，今天總算在這兒碰著您了！」
老人聲音發顫，眼眶通紅。
收銀區死一般寂靜。
王美蘭手裡的雞蛋盒「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趙德柱的手機滑落，螢幕摔出三道裂紋。
舉著手機的人忘了呼吸。
林律師？這個穿超市工裝、扎馬尾、在收銀臺站了三年的女人——竟然是律師？
林小棠沒動，低頭看著被攥皺的袖口，嘆了口氣：「張叔，您先鬆手。」
老人的手攥得更緊了：「林律師，您當年幫陳導打贏那場八千萬的官司，圈子裡誰不知道？您不能不管我啊——」
「陳導？」
人群裡有人驚呼，「哪個陳導？陳景行？」
「臥槽，陳景行那場八千萬的合同糾紛，是這位打的？」
手機錄影的紅點齊刷刷轉向林小棠。
趙德柱後背一涼，撞在貨架上。
王美蘭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林小棠掰開老人的手指，一根一根。
「張叔，我不接案子了。」
「您回去吧。」
老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林律師，我給您磕頭了——」
林小棠一把托住老人胳膊。
她力氣不大，但手極穩，硬是把人架了起來。
她抬起頭。
收銀區三十多雙眼睛全盯著她，手機鏡頭在閃，王美蘭在抖，趙德柱在冒冷汗，老人還在哭。
林小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
沒了收銀員的溫和，全是刀鋒。
「張叔，您說的假合同，對方是偽造簽名還是脅迫？」
老人愣住：「是……偽造簽名。」
「有筆跡鑑定報告？」
「有。」
「合同多少？」
「三百萬七十萬。」
林小棠沉默了兩秒。「明天上午九點，把合同、鑑定報告、你兒子身份證明都帶過來。」
老人拼命點頭。
林小棠鬆開手，轉頭看向趙德柱。
趙德柱後背已經溼透了。
「趙經理。」
「在……在！」
「我明天請假半天。」
「行！沒問題！您請！您什麼時候請都行！」
林小棠把地上的碎雞蛋掃進垃圾桶，拿起下一件商品，那是瓶洗潔精。
啪，掃碼。
「下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