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的傳說

會議室裡悶著頭三十七口人。沒人敢喘氣。趙承志那句話下去，整個屋子像是被按了暫停。

「Y？」後排實習生小聲嘀咕。旁邊一掌拍在他腦門上。

林清焰坐在角落裡沒動，手搭在桌沿，穩得很。周薇才把手機撿起來，反扣在桌上，手還在抖。

劉琛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啦一聲。他扯了扯嘴角：「趙律師，您這玩笑開大了。」「Y三年前就銷聲匿跡了。」「怎麼可能在這兒混。」

趙承志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徑直走進門，順手帶上門。

「2019年商事裁定第0831號。」他報了個數。「這東西裁判文書網上查不到全文。」「只有個案號和結論。」「具體理由申請了不公開。」

他走到桌前，食指叩了兩下桌面。「知道這東西全貌的，全錦城不超過五個人。」

劉琛吞了口唾沫。「趙律師，您多慮了。」「這檢索是實習生基本操作。」「她肯定在查哪個庫——」「哪個庫？」趙承志截斷他。劉琛閉了嘴。

趙承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薄薄的檔案，三頁。「上週跨境併購案的報告。」「是林清焰寫的。」

劉琛接過去翻看，周薇也湊過來。報告寫得規規矩矩，法條引用沒毛病，案例也列清楚了，格式工整得像個樣板。「這報告有啥毛病？」劉琛抬頭。「平庸。」「頂多算份合格實習生作業。」

趙承志不接茬，翻到第三頁，指了一行字。「看這兒。」劉琛湊過去，那是句引用：「關於開曼豁免有限合夥穿透認定，參考BVI高院2017年White & Case案子。」看著挺普通。「咋了？」劉琛皺眉。

趙承志翻回第一頁，指著頁尾個腳註。「看這個。」劉琛湊近，腳註寫著：「注3：涉及跨境多層SPV架構，得盯著實際控制人認定。」還是規規矩矩。「我沒看出來——」「你當然看不出來。」趙承志壓了壓音量。「因為這本子寫得太好了。」

劉琛愣住。「好？」「這算好？我寫的比這詳細三倍——」「詳細沒用。」趙承志瞥她一眼。「這報告避開了所有敏感判例。」

「White & Case那案子是相關。」「但不是最關鍵的。」「關鍵在Harneys那個。」「2016年的。」「那判例一引用，直接鎖死稅務風險點。」

趙承志合上本子。「但林清焰沒寫。」「她特意繞開了。」「用了個相關不致命的案例頂替。」劉琛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你是說——」「她故意的。」趙承志說。「她知道突破口在哪。」「但她沒寫。」

「因為這判例太冷門。」「冷門到全錦城知道的人就仨。」「一個是陳主任。」「一個是我。」「第三個——」趙承志頓了頓，「是Y。」

會議室靜了五秒。劉琛猛回頭，死盯著林清焰。她還在那坐著，紙翻過去了，白麵朝上。「林清焰。」「Harneys 2016那個案子。」「你認得？」

林清焰抬起眼皮。「哪個案子？」「BVI高院商事庭117號？」「劉律師這記性好。」劉琛肩膀繃緊了。案號對上了，準確，具體。「這案子不能寫。」林清焰沒情緒。「雖然能鎖死稅務風險。」「但二審改判過。」「寫一審判決就是授人以柄。」

趙承志原本平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改判了？」「判例沒公開。」林清焰低頭，手指撥了一下桌面上的紙。「我猜的。」趙承志笑了笑，很短。「猜的。」他複述了一遍。

他又看劉琛。「劉律師。」「下次客戶會議。」「我得親自考她。」趙承志把報告收包，動作不緊不慢。「要是能答上來。」扣上鎖釦。咔噠。「那就是Y。」

劉琛臉都白了。上下打量林清焰，像看個外星人。周薇攥緊手機，螢幕亮了條訊息。她沒看，死盯著林清焰。林清焰站起身，把紙收進資料夾，慢條斯理。「沒事我就先去整理案卷。」

劉琛啞火。林清焰往門口走。趙承志側讓一步。經過的時候，他湊耳邊：「Y。」「三年了。」

林清焰腳步不停，推門出去。走廊光線打進來。門關上。周薇拿手機解鎖，手指還在抖。群訊息彈出來。「下週會議改大會議室。」「下午三點。」「陳主任和趙律師參加。」

周薇盯著屏，咬著牙。劉琛把法槌往桌上一摔。砰。「周薇。」「把跨境案材料調出來。」「全份。」「馬上。」

周薇起身，凳子刮地跑出會議室。路過影印機，看見林清焰在推紙。機器吐紙，林清焰接住，摞齊。訂書機咔噠三下。拿一份，轉身，跟周薇撞個正著。走廊窄，就隔一步。

「你的大綱。」林清焰遞過訂好的紙。「跨境案資料，十二個判例都標了。」周薇沒接，盯著她臉。「你到底誰？」林清焰把紙放工位上。「機器空著。」「你用。」轉身回座。開機，藍色畫面。周薇站在影印機前，機器預熱，嗡嗡聲填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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