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說謊，我來拆穿 › 第 9 章 · 共 9 章
新規則
滿地都是碎玻璃，甚至沒法落腳。
蘇木數了數，該死，一千三百七十二片碎鏡。每一片裡都映著一張臉，整整齊齊，都在笑。太陰森了。
「蘇哥！」
劉洋死命拽他胳膊。蘇木像根木頭，紋絲不動。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的碎鏡說話了。聲音重疊在一塊，亂鬨鬨的，像一千三百七十二個人同時張嘴。
「第四條是假的。」「你也是假的。」還有人心跳的聲音，「還在嗎？還在嗎？」
蘇木抬手拍了拍左胸。死寂。沒動靜，冰涼。
劉洋急眼了，「啪」一巴掌扇過去。清脆。響。蘇木嘴角溢位血，腥的，熱的。他低頭看手背，紅彤彤的血珠——不是鏡子反光，是真血。
「我活著。」
蘇木喃喃道，聲音輕得像口氣，得確認一下。
劉洋沒停，又補了一巴掌，「廢話！快跑！」
走廊後面開始崩塌，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塌，是剝離。牆壁像撕牆紙一樣片片掉落，後面全是鏡子。一層套一層，沒底。
蘇木抬腳踩碎第一片，咔嚓一聲，鏡子裡的人尖叫，指甲刮黑板似的，刺耳。接著踩第二片，第三片。碎瓷片在他腳下化成灰，飄起來，變成光點往天上冒。天花板也開始掉，嘩啦啦，全是鏡子。
劉洋扯著他就跑，張偉抱著電腦跟在屁股後面。
「雲端同步了！」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上傳完畢！趙琳剛才說的每一句——都在伺服器裡！」
鏡片像雨點子一樣砸下來，張偉胳膊開瓢了，血濺在鍵盤上，他顧不上疼，腳不沾地地跑。
蘇木回頭，走廊盡頭站著半截周導，就兩條腿，從斷口往上全是鏡子，亮得晃眼，映著他倆的背影。那腿動了，一步步朝這邊挪，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道裂痕，越蔓越快。
「進哪去？！」
劉洋吼得聲嘶力竭。
蘇木看天，看牆，看地，全是鏡面。閉眼，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有心跳就是活人，活人不在鏡子裡。他猛地睜眼，轉身對著那條腿，「第四條是假的。」
這話不大，卻像錘子砸在牆上，走廊都在震。周導的腿停了，裂紋順著斷口往上爬，像樹根又像閃電，緊接著——嘩啦一下，腿碎了，變成粉末，露出後面刺眼的光。不是鏡子反光，是太陽。
蘇木一頭扎進光裡，劉洋和張偉緊跟著。世界天旋地轉，上下顛倒，左右亂套。再睜眼，是草坪，藍天，太陽。蘇木摔在地上，嘴裡全是泥土味。大口喘氣，心臟在胸腔裡狂撞，砰砰砰，像要炸了。
劉洋趴在幾米外乾嘔，張偉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電腦，螢幕上跳動著「檔案同步完成」，時間戳顯示得清清楚楚。
度假村還在，但那股子陰森勁兒沒了。外牆沒鏡子，窗戶是玻璃，大門敞著。裡面走出來一群人，王磊、李姐、趙工……一共十七個，一個沒少。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表情茫然，像是剛睡醒猛地睜眼。
「咋回事？」
王磊撓撓頭，「我記得我在泡溫泉……然後啥都不知道了。」
李姐掏出手機，翻出張自拍，臉色煞白，「我的自拍……全是黑的。照片裡就我一個人，笑得跟個鬼似的。」
蘇木站起來，腿還軟。他徑直走過去，劉洋先衝上去，一把抱住王磊，「王哥！你他媽活著！」
王磊懵了，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我有啥活著的？我咋了？」
劉洋語塞，只顧著狠狠拍他背，啪啪響。
張偉開啟電腦放錄音，趙琳那刺耳的聲音往外竄，清晰，完整。
「我那是幫他引進新人，」錄音裡說，「你負責讓他們違反規則。上次那三個實習生——就是你的投名狀。」
十七個人全聽傻了。王磊臉瞬間白了，「趙琳？！」李姐捂住嘴，差點叫出來。「雲端的錄音……是她？」
張偉把結果甩出來，「每一句都錄著。時間、地點、IP，全對得上。已經傳回公司了，連警察那邊都同步了。」
人群沉默三秒，緊接著炸鍋了。
「操！」
「趙琳這娘們真夠毒的！」
「上次小陳失蹤……也是她乾的？！」
蘇木站在邊上看著，聽著。突然有人拍他肩膀，是趙工。老趙眼圈紅透了，「小蘇，這次真……謝謝你了。我閨女才三歲。」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蘇木搖頭，「別謝，我只是……想活著。」
劉洋撲過來，摟住蘇木脖子，「你他媽就是英雄！別給我整謙虛的！」
王磊也湧過來，接著是李姐，最後十七個人把蘇木圍在中間，有人喊口號，一、二、三！
蘇木騰空而起，陽光刺眼，身體失重，被高高拋起，又接住，再拋起。歡呼聲，笑聲，罵聲，混成一片。
蘇木睜眼，藍天白雲，十七張笑臉。他腦子裡還在閃那一千三百七十二個笑臉，那個都在笑，但那是嘲諷，眼前這個是真的。
大巴來了，還是老樣子，司機也沒變。但這次，車窗沒反光，座位沒鏡子。蘇木靠窗坐下，劉洋擠過來，張偉坐前面，死抱著電腦不放。
大巴開動，度假村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像從來沒存在過。
蘇木看著窗外，心裡空蕩蕩的，又滿滿當當的。他低頭看手，指頭還在抖，但手心熱乎，心跳有力，是活人。
手機突然亮了，沒鈴聲也沒震動，一條簡訊彈出來，陌生號碼，沒歸屬地。字不多：
「你通過了測試。規則之外，還有規則。期待下次團建。」
蘇木盯著簡訊，車窗玻璃映出他的臉，倒影裡的他嘴角上揚，輕輕鼓掌，啪啪啪。蘇木轉頭看窗外，倒影變回死人臉，沒笑，也沒鼓掌。
大巴鑽進隧道，車廂暗下來。蘇木攥緊手機，螢幕黑了，簡訊沒了，像沒發過來一樣。他靠回椅背，閉眼，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穩得很。
耳邊全是劉洋的呼嚕聲，張偉敲鍵盤聲，同事們扯淡聲。王磊講下流段子，李姐罵他不要臉。蘇木睜開眼，隧道盡頭有光，他笑了，不是鏡子裡那種假笑，嘴角真的上揚，很輕，但真的很真。
大巴衝出隧道，陽光潑進來。蘇木低頭看手機，黑屏，沒簡訊，沒倒影，只有他自己的指紋，一圈圈，印在螢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