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審判

沈鳶開口。

頭一句唱出來，直播間突然不說話了。死一般的靜。三秒。完了。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清唱？」「沒伴奏？」「雞皮疙瘩掉一地」「真？」

沈鳶彈的是《破繭》。她自己這歌。上輩子被雪藏那三年，除了地下室哪都沒去，改了八百遍。每一個音都摳死了。每一次呼吸都練成了本能。

她閉著眼。聲音順著話筒淌出來。像水。又像刀。

「他們說你不夠好」「他們說你該低頭」「他們說要聽話才能活」「可老子不是鳥」

導播間。張製片臉白得像鬼。死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曲線直往上竄。剛才黑屏那三秒，掉到2400萬。一秒變回3100。3200。3500。

手機狂響。趙鋒。「張哥你得救我——」「救個屁。」張製片咬著牙，「你個王八蛋害死我了。」掛了。又響。資方。沒接。眼珠子都不轉，死盯著沈鳶。

唱到了副歌。「我要破——」「我要破——」「我要破繭成蝶——」C6。穩得一批。彈幕直接炸鍋。

「音準絕了」「氣息能去開課」「音樂學院的說一句教科書」「林婉粉呢？出來溜溜？」「假唱怪也配跟沈鳶比？」

趁這功夫，微博熱搜動了。#沈鳶清唱# 衝第一。緊接著，那邊又起了一串。#沈鳶炒作# #沈鳶心機# #買通評委#。林婉出手了。

水軍口徑統一。爆料出來了。知情人說，這是自導自演，為了騙票。某S姓選手買通李正的細節都曝光了。說這是決賽夜的大反轉。全是假的截圖，偽造的聊天記錄。

趙鋒坐在後臺，叼著煙。掐滅，掏出手機。「發。」轉賬。第三筆，20萬。不到三分鐘，黑稿鋪滿了熱搜。

評論區開始刷水軍。「這波炒作太明顯了吧」「李正幫她？沒鬼誰信」「清唱也能證明實力？誰知道是不是假唱升級版」「支援林婉，真唱女神。」趙鋒又點了一根菸。咧嘴笑了。他懂這行。水攪渾，觀眾就開始疑神疑鬼。懷疑就夠了。

但就在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僵住了。微博頂上一條影片。87萬播放。還在漲。標題寫著：去年地下livehouse，沈鳶現場，無修音。日期：2023年4月17日。地點：某酒吧。

畫面抖得厲害，燈光昏暗。沈鳶在臺上，白T恤牛仔褲，球鞋。沒化妝，沒特效。手裡攥著話筒，唱的還是那首《破繭》。

聲音從手機裡炸出來。雖糙，但準。轉音乾淨利落。彈幕瞬間刷屏：「這是去年的？」「同一首歌去年就唱過了」「誰再說她炒作試試」「這唱功能炒出來？」「林婉粉呢，你姐有這現場？」

電話又響了。營銷公司。「趙哥，壓不住了。」趙鋒重新整理微博。第一：#沈鳶去年現場影片#。第二：#林婉假唱#。第三：#林婉對口型#。三條，後面全是「爆」。

有人扒出了林婉去年跨年晚會的影片，唱主題曲。口型對不上，慢了0.3秒。逐幀分析貼出來了。轉發量12萬。評論區徹底炸了：「連口型都對不準」「這種水平也敢黑沈鳶？」「假唱一姐」「剛才誰誇她女神來著？」

水軍還在回嘴：「這只是失誤」「節目組安排的」「沈鳶肯定買水軍了。」立馬被淹了：「哈哈哈哈水軍急了」「這就叫垂死掙扎」「截圖了，大型雙標現場」「三千萬人在看，誰買水軍一眼假。」

沈鳶還在唱，根本不知道外面亂成什麼樣。唱到第二段。「他們畫好圈」「他們定好價」「世界就是這樣」「可我不認」「我不認——」最後那幾個字，她睜開眼，眼眶紅透，聲音穩得像鐵。

導播間。高層開會。投票系統還要十分鐘。「拖不了。」劉姐站起來，「3800萬人在看，沒時間等。」怎麼辦？「重啟決賽。」劉姐盯著螢幕，「讓沈鳶唱完。冠軍歸觀眾。即時公開，每一票都能查。」「資方——」「撤資了。」劉姐打斷，「張製片早晚會進去。現在想救節目，只能把選擇權還給觀眾。」

她看過去。沈鳶唱完了最後一句。全場安靜。緊接著，三萬觀眾全站起來。掌聲海嘯。有人哭了。劉姐拿過話筒，上臺。「各位。」她頓了頓，「《星光之戰》重啟。」「冠軍由全民投票。」「每一票可查。」「通道——」她指大螢幕，「現在開。」

螢幕上數字跳動。沈鳶：0。一秒，107。兩秒，2804。三秒，1.2萬。五秒，11萬。十秒——瘋了。計數器模糊。是個位數，十位數，百位數。然後變成百萬。1,230,000票。用時：47秒。彈幕滿屏都是：「投她」「投她」「投她」

沈鳶站在中間，看著那個狂跳的數字。嘴唇動了動，沒吭聲。眼淚砸下來。這一次，她沒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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