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握錄音站在敲鐘臺 › 第 4 章 · 共 9 章
路演殺機
路演定在十點，國貿三期，三十六層。
早上七點，周秉誠發來新流程。林見秋掃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順序改了，她的技術環節被壓到最後，擠了只剩十二分鐘，原定二十五分鐘。她把手機一合，沒回。
九點四十五分，路演廳座無虛席。滿坑滿谷都是投資人，紅杉、高瓴、經緯，那是前三排的排面。林見秋穿著一身灰西裝，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地方，包就放在腳邊。
周秉誠上臺了，白襯衫熨得筆挺，笑得跟假人似的。他張嘴就是咱公司——雲鯨科技，號稱AI賽道唯一盈利的服務商。遙控器一按，PPT翻得飛快。營收一.七億，同比增長百分之三百四十。臺下那些投資人開始交頭接耳，周秉誠這通吹，足足講了三十分鐘。
然後他掃視全場，點林見秋的名。說是介紹核心技術架構，但語焉不詳，特意補了一句，時間關係，壓縮到十分鐘。林見秋站起來，眼皮都沒抬，徑直走上臺，插上隨身碟，點開第一頁。
「各位好，」她開口，開局就炸，「我不講架構。」
全場瞬間安靜。接著說，白皮書第四十七頁才是，我只講三個數字。翻頁，第一頁，0.17，這就是咱們雲鯨NLP引擎的延遲，單位秒。行業第二好傢伙，居然有0.83。
紅杉那個合夥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林見秋接著放資料，94.3%，咱的客戶續費率。臺下有人嗤笑，行業平均多少？四十一。她頓了頓，目光直直掃向第三排。
「第三個數字，」氣氛瞬間緊繃，高瓴那邊的人坐直了身體。七家。林見秋吐出個數字，「過去兩年，想挖走我核心技術團隊的公司，七家，全被老子拒了。」
臺下，周秉誠的臉直接僵住。林見秋翻到最後一頁，黑底白字：為什麼？因為團隊穩。她看向周秉誠，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周總，對吧？」
周秉誠硬著頭皮站起來，皮笑肉不笑，「當然。核心團隊嘛，是公司的核心資產。」
林見秋立刻接話，她盯著周秉誠，當著這47位投資人的面，讓他必須承諾一句。「上市之後，核心團隊不能變，CTO我不換，技術方向也不能亂。」
周秉誠嘴角抽搐了兩下，死撐了三秒，終於開口，「我承諾。」
臺下掌聲雷動。林見秋點點頭，謝幕，「謝謝。」關掉PPT，我的環節結束，轉身下臺。
這一段才講了九分四十七秒。周秉誠倚在臺側，眼神陰毒得像把刀子。林見秋坐回位子，從包裡摸出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封著蠟，沉甸甸的。
她起身走到第一排，紅杉那個合夥人面前。把信封往桌上一拍，陳總，這是雲鯨核心技術的專利清單，還有一份公司治理建議書。我特意委託貴所，作為第三方代為保管。
陳總伸手接過來，一臉懵，「林總，這是啥？」林見秋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整個廳的人都聽見了。「上市之後公司得透明，這檔案裡頭，有所有關鍵技術歸屬證明，還有團隊穩定協議草案。我要是交給第三方保管，對大家才負責。」
周秉誠一步跨過來，搶白道，「見秋，這事——」林見秋直接轉身，冷冷堵回去，「周總，剛才您都承諾了，核心團隊穩定，我只是落實一下，您不會反對吧？」
四十七雙眼睛盯著看，周秉誠硬擠出一臉笑，「不會，當然不會。」
林見秋坐回原位，掏出錄音筆，咔噠一聲按下快門。路演結束，十二點十五分。
投資人把林見秋圍個水洩不通，周秉誠躲在角落裡一臉晦氣。蘇敏走過去遞瓶水，他不接。下午一點，回公司的車上，蘇敏說有事沒上車，周秉誠握著方向盤，林見秋在副駕。
車剛開出地庫，上了三環，周秉誠突然一個急轉彎，直接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一腳剎車，門鎖死，咔噠一聲脆響。
林見秋抬頭，周秉誠背對著她握著方向盤，死氣沉沉，「林見秋，我知道你在錄音。」
周秉誠慢慢轉頭，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過我猜，你有沒有備份我的把柄？」
林見秋的手慢慢摸向車門扶手，那裡有個緊急呼叫鍵。周秉誠卻笑了，「別按，我還沒說完呢。」他從扶手箱裡摸出手機，螢幕一亮，張照片映入眼簾。
林見秋瞳孔一縮。那是三天前凌晨兩點，她從蘇敏辦公室出來的畫面，監控截圖。
「你破解蘇敏電腦的事，我有人證，有物證，」周秉誠聲音壓低，像在唸咒語，「非法侵入計算機資訊系統，刑法285條，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見秋的手僵在半空。周秉誠身子前傾，湊到她耳邊，「所以，咱們談個交易。你刪了錄音，我銷了這張照片，路演的事，我不追究。」
林見秋瞪著他，足足五秒，才開口，「周秉誠，你知不知道，蘇敏辦公室的監控，是誰裝的？」
周秉誠臉上的笑瞬間凝固。林見秋掏出手機晃了晃，開啟一個APP，螢幕上密密麻麻，十幾個監控畫面。周秉誠辦公室、蘇敏辦公室、會議室、走廊，全蓋了。
「三個月前，我以CTO許可權，在辦公區部署了智慧安防系統，合法合規，員工手冊37條寫得清清楚楚，公司有權在公共區域安裝監控。」
她盯著周秉誠，「蘇敏辦公室那臺，角度特意調過，正好拍到她電腦螢幕。」
周秉誠臉都白了。林見秋點開一段影片，日期三天前，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八分。畫面裡，蘇敏正在開啟電腦，登入財務系統，開始改賬目。
林見秋聲音平平的，卻像是錘子，「這才是完整的證據鏈。周總，你要不要，也跟我談個交易？」
車窗外陽光刺眼，周秉誠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