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握錄音站在敲鐘臺 › 第 2 章 · 共 9 章
股權暗戰
周秉誠的辦公室在21樓最裡面。
落地窗外頭，凌晨一點的中關村，路燈拉成一條昏黃線。
林見秋推開門，周秉誠正坐在皮轉椅上，面前桌上堆著那一沓檔案。
「見秋，坐。」他抬手點了點對面的椅子。
林見秋落座，眼皮子掃過去。封面上四個黑體大字：《補充協議》。
「大半夜叫我來幹嘛？」她問。
周秉誠嘿嘿一笑，把檔案往桌上一推。「上市前的最後一輪融資，那邊提了點要求。」他翻到第二頁，「咱們的股權結構得動一動。」
林見秋低頭看條款。
第3.2條，創始人技術入股，按淨資產估。
第3.4條，誰中途退出，股權歸CEO代持，上市再談回購。
第4.1條，退股全看淨資產，不看市值。
心裡冷笑，前世就是籤的這份。按淨資產，她手裡那15%，只能拿到800萬。可上市了，那是2.3個億。
「條款有點繞，我沒法當場看？」她抬起頭，語氣平平淡淡。
周秉誠擺擺手。「明天上午十點，隔壁就是投資人。」他指了指簽字欄，「今晚得簽了，明早走流程。」
林見秋盯著他看了三秒。「行。」
她抓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
周秉誠眼裡閃過一絲光。「見秋，我就知道你——」
「停一下。」林見秋打斷他，「我有條小建議。」
她從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也是《補充協議》，但這厚度，足足翻了一倍。
「我讓律師重擬了一版，你瞅瞅？」
周秉誠臉上的笑僵住了。接過來看了兩頁，臉色當場就變了。
第3.2條，專利找第三方評估，基準日定在上市前最後一天。
第3.4條，誰退股，按市價回購，不能代持。
第4.1條，退股按高者算。
周秉誠手指用力捏著紙邊，紙張都皺了。「你什麼時候找的律師？」
「一小時前。」
林見秋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二十三。
秦律所是24小時營業，專門乾股權糾紛的。
前世她淨身出戶，就是秦律師幫她打官司。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秦律師說過一句話：「林小姐，你要是簽了字再來找我，我能把他們剝層皮。」
今晚，她找上門了。
「這改動太大，那邊投資人——」
「投資人看重的是公司前景，又不是為了誰的臉色。」林見秋站了起來，「周師兄，你怕個屁？」
周秉誠眼珠子跳了一下，沒吭聲，低頭接著翻。
翻到最後，附件清單那兒，手突然停住了。
《公證檔案》、《專利獨立權屬證明》、《第三方評估機構授權書》。
三份檔案上的公證時間，凌晨一點十五分。
「你——」
「對，都公證好了。」
林見秋拿起桌上的筆，轉了個圈，「簽了吧，周總。」
周秉誠瞪著她。
辦公室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那伺服器嗡嗡響著。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筆。
唰，簽了。
筆尖戳破紙面，坑都陷進去了。
「見秋，你變精了。」
林見秋把協議收好，笑了笑，「跟周總學的啊。」
她轉身要走，周秉誠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你以為這就完了？」
林見秋腳沒動，頭也沒回。「上市路演才是真刀真槍。」
周秉誠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到時候幾十家投行盯著問，你一個搞技術的，能答得上來？」
他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貼著耳朵。
「財務資料、盈利預測、行業對標，你懂幾個？」
「答不上來，投資人怎麼看？」
「CTO連資本故事都講不明白，這公司還能上市？」
林見秋攥緊口袋裡的錄音筆，金屬殼子硌得掌心生疼。那道還沒結痂的指甲印，又被扯開，滲出血絲。
她轉過身，盯著周秉誠的眼睛。「那就路演見。」
走出辦公室，凌晨兩點的風猛灌進來。冷颼颼的。
林見秋站在走廊盡頭，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兩聲就通了。「秦律師，是我。」
「簽了？」「簽了。」
林見秋頓了頓，還有個事麻煩你。「你說。」
「路演那天，幫我準備份材料。」
「什麼？」
「所有。」
林見秋低頭瞅著胸前的工牌，上面印著：林見秋 CTO。「證明我是核心的那份。」
「能證明我是核心的所有材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林小姐，你是想——」
「對。」
林見秋打斷她，「我要在路演現場，把他扒個精光。」
掛了電話，她抬頭。21樓的燈還亮著，窗簾上倒映著周秉誠的影子，一動不動。
林見秋笑了笑。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下1樓。
關門前，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影子。
「周師兄。」
「你以為你在佈局？」
「其實你在我棋盤上。」
電梯下行，樓層數字跳著。21，20，19。
林見秋靠在壁上，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到時候幾十家投行盯著問，你一個搞技術的，能答得上來？」
「CTO連資本故事都講不明白，這公司還能上市？」
周秉誠的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迴盪。
林見秋按下儲存。檔名：路演備份2。
傳雲端，進度條拉滿。
到了1樓，門開，她走出去。
手機響了，周秉誠發來訊息：「路演PPT明天發你，好好準備。」
林見秋瞥了一眼，回了條：「放心，我會好好準備。」
傳送時間：02:17。
她走出大樓。凌晨的中關村，路燈下飄著細雨。
林見秋沒打傘，任由雨打在臉上，涼。
她低頭，摸了摸胸前的工牌。前世跳樓前，手裡攥得全是血。今天，它還在，而且再也不會丟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秦律師發來訊息：
「材料清單列好了，明天開始弄。」
「還有，我查了周秉誠近三個月的流水。」
「有驚喜。」
林見秋站在雨裡，盯著螢幕，然後笑了。
雨越下越大，她收起手機，一頭扎進雨裡。
身後那棟樓，21層的燈終於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