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握錄音站在敲鐘臺 › 第 1 章 · 共 9 章
隔牆有耳
11月7號，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程式碼跑了第七遍，過了。屋裡就剩她一個人，空調呼呼吹，燈管還滋滋閃。眼痠，端著杯子去倒咖啡。
走廊那門沒關嚴。
周秉誠的聲音鑽進耳朵裡：「對賭條款4.2，觸發條件是創始人主動離職。」
林見秋腳跟一剎住。
蘇敏接話：「她那34%的股，還能剩下多少？」
「8%以下。」
周秉誠嗤笑一聲：「債務我都安排好了，明天的借款合同，擔保人寫她名字。」
「她發現不了。」
「發現了又咋樣？」周秉誠說。那協議法務改了三個月，她每頁都簽了字。
林見秋僵在原地。胸口悶得慌。
腦子裡轟的一下，前世的記憶湧了上來。
上一世慶功宴，他舉杯說「感謝林總付出」。第二天董事會，蘇敏甩出三千萬個人擔保債務。股權被強制回購，八百萬賣給她。報警沒用，合同是真的，簽字也是她的。打官司？沒錢付律師費。
2019年三月，她站在天台，手裡攥著那枚藍色工牌。跳下去前想的是：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茶水間裡聲音沒斷。
蘇敏問：「上市後股份咋辦？」
「代持簽好了。」周秉誠語氣平淡，「轉到我這兒，留個1%意思意思。」
「她要鬧呢？」
「鬧？」周秉誠笑出聲，「偽造債務、職務侵佔，這罪名夠她蹲五年。」
咖啡杯從林見秋手裡滑下去。她手快，接住了，陶瓷磕在掌心，疼得她咬緊牙關。
三秒，深吸一口氣，腳尖點地，蹭到牆角，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22:28。
重生了。
上一世被保安架出去的時候，蘇敏在臺階上笑。法庭上法官念判決書，周秉誠一臉惋惜：「我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天台邊緣的風，吹得工牌繩啪啪響。
林見秋閉眼，再睜開，眼神冷了。
錄音鍵按下。靜音，調低亮度。貼著牆往裡蹭。聲音全錄進去了：「明天籤借款合同，對賭條款等她被踢出局再觸發。」
蘇敏問：「審計查不查？」
「查個屁。錢走三家公戶，最後回到我們賬上。她懂個屁財務。」周秉誠頓了頓：「上市後那8%也不用留，直接——」
「哐當。」
垃圾桶倒了。聲音戛然而止。
門猛地拉開。周秉誠站在門口，臉上還掛著笑，眼珠子卻往她身上轉。蘇敏坐在沙發上，報表攤在腿上。
空氣都凍住了。
「見秋？」周秉誠笑得自然，「怎麼還不走？」
林見秋握著手機，螢幕朝下，紅光還在閃。抬頭，對上那張臉。上一世她到死都信的人。
林見秋嘴角扯了扯：「咖啡機壞了。」聲音很穩。
周秉誠掃了一眼杯子：「行政明天換臺新的。」
「嗯。」林見秋轉身要走。
「等等。」周秉誠叫住她。她沒回頭。
「明天上午十點，籤個借款協議。」周秉誠笑呵呵的，「上市前得有過橋資金，你是聯合創始人，做個擔保。」
林見秋沒回頭。手心裡全是汗。手機攥得死緊。
「好。」
她走回工位。關門聲很輕。
坐下，翻手機。錄音時間：4分27秒。
停，儲存，上傳雲端。
微信裡找到那個律師——上一世幫了她，最後卻被周秉誠買通的人。這次不一樣了。
林見秋嘴角勾起來，笑得涼颼颼。
備忘錄敲下一行：「周秉誠，這一局——」
腳步聲近了。周秉誠走過來，站在工位旁。
「見秋，那個借款協議——」
他瞥了一眼手機螢幕。備忘錄開著，就三個字。
周秉誠笑得不錯，但眼角抽了一下。
林見秋抬頭看他。
手指按滅螢幕。「十點，我知道。」
兩人對視。
辦公室安靜下來。周秉誠點點頭，走了。
林見秋盯著他的背影，慢慢鬆開拳頭。掌心四個指印，滲出血絲。
低頭，重新點亮螢幕。刪除那三個字，重打：「這一局，我贏了。」
儲存，上傳雲端。
鬧鐘設了三個：明早七點，零五，一十。
合上電腦，拿起那枚藍色工牌。上一世跳下去時，攥著的就是它。重新掛上。冰涼，貼著胸口。
走出大樓，手機震了一下。
周秉誠的訊息：「見秋，明天簽完協議我請你吃飯，辛苦你了。」
林見秋回：「好，明天見。」
切到另一個對話方塊，給律師發訊息：「李律師，明天有空嗎？有份錄音想請您聽聽。」
23:01傳送。雲端備份完畢。
林見秋抬頭看了一眼21樓，周秉誠的燈還亮著。笑了笑，轉身沒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