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你跪错人了 › 第 4 章 · 共 9 章
庭审上的低语
上午十点,仲裁庭开庭。
三面大落地窗,长桌横在中间。仲裁员那块儿空着,专家证人坐在左侧,名牌上写着“Dr. Klaus Weber,国际仲裁院现任法官”。
克莱斯·韦伯。
林晚坐在旁听席第二排,怀里抱着三本文件夹。赵立辉站在应诉席,领带歪了三毫米。
陈景明坐在对面,西装袖扣是铂金的。
“应诉方,说说对合同第16.2条的理解。”首席仲裁员敲了敲槌。
赵立辉翻文件:“仲裁庭,第16.2条是关于译本冲突的,咱们得按德国《民法典》第157条来,诚实信用原则嘛——”
“反对。”陈景明站起来,“德国民法典第157条?赵律师,咱们现在谈的是商事合同,不是民事纠纷。”
赵立辉手指停在半空:“商事合同同样适用——”
“不适用。”韦伯推了推眼镜,“德国《商法典》第346条写得清楚,商事交易解释得看商业惯例,不是民事诚信原则。赵律师,您法条背错了。”
赵立辉额头上渗出三颗汗珠。
“那——我方主张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8条——”
“CISG第8条看的是当事人意图,不是文本冲突。”陈景明翻开判例集,“2019年汉堡案,仲裁庭明确裁了,CISG根本不包含合同内部的译本解释规则。赵律师,需要我把判例编号念给你听吗?”
编号ICC-2019-073。
林晚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一下。错案。
“2019年汉堡案的仲裁地是巴黎,不是汉堡。”赵立辉声音拔高,“陈律师,你记错了——”
“仲裁地在巴黎,适用德国法,所以学界统称汉堡案。”陈景明笑了笑,“赵律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仲裁庭里有人笑出声,赵立辉耳朵红了。
“应诉方,对合同第16.2条还有补充吗?”首席仲裁员问。赵立辉翻第二本文件,手指在页码间找。
十秒,二十秒。
林晚把纸条推桌角。赵立辉低头扫一眼,眉头皱起。
“我方——我方主张,第16.2条那‘德文版为准’,本身就是独立解释规则,不用国内法——”赵立辉念纸条。
“依据在哪?”韦伯打断,“没有依据等于没主张。”赵立辉嘴张开了。
林晚手指敲第二下。
“依据——”赵立辉声音发干,“依据是国际仲裁院2017年内部裁决指引——”
“内部裁决指引是绝密。”陈景明站起来,“赵律师,您没资格引用。”
“但仲裁庭有权参考。”林晚插嘴,声音不大,韦伯回头了。
陈景明也回头。林晚站起来,把第三本文件夹递到赵立辉手里,翻开第七页。
“国际仲裁院程序规则第41条,仲裁庭审理合同解释争议时,可以参考内部裁决指引。”林晚语速平稳,“这条规则官网上查得到。”
赵立辉盯着她。“第41条?”陈景明翻规则手册,“程序规则只有40条。”
“2019年修订版,新增了第41条。”林晚说,“一月刚生效。”陈景明脸色变了。
“内部裁决指引里,关于译本冲突的裁定——”林晚翻到下一页,“2018年斯德哥尔摩案,仲裁庭裁了,第16.2条这类的条款就是独立解释规则,不用国内法。编号SCC-2018-112。”
韦伯摘下眼镜。“SCC-2018-112?”声音变沉,“那个案子对外没公开。”
仲裁庭安静下来。“确实没公开。”林晚合上文件夹,“但裁决书副本存在档案库,编号ICA-2018-0473。”
陈景明站起来:“你怎么知道档案编号?”林晚没说话。
“斯德哥尔摩案是三名法官合议,主审法官签了保密令。”韦伯盯着她,“裁决书封存三年,十二月才到期。”
陈景明目光钉在林晚脸上。“编号、内容、期限——你全知道。”压低声音,“这案子只有主审法官和书记官知道细节。”
赵立辉转身,盯着林晚。“林晚,这些材料哪来的?”声音拔高,“你偷翻律所机密档案?”
“律所没有这份档案。”林晚说,“那你怎么知道?”赵立辉走到跟前,“偷国际仲裁院机密文件,是要坐牢的!”
“赵律师。”苏晴站起来,“注意措辞——”
“什么措辞?”赵立辉指着林晚,“她在法庭上引未公开机密裁决!仲裁庭,我要法警控制她——”
“坐下。”韦伯说。赵立辉不动。“我说坐下。”声音砸下来。赵立辉坐回去。
韦伯看着林晚:“你是谁?”林晚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住。“正和律所实习生。”她说。
“实习生不会知道SCC-2018-112。”陈景明走到她面前,“那个案子三年前仲裁的,主审法官是——”
他停住,盯着林晚脸。三秒。
“是你。”陈景明声音变了,“你是——”
林晚迎上他目光。“陈律师。”声音平静,“好久不见。”陈景明脸白了。
铂金袖扣闪了一下。
“首席仲裁员。”陈景明转身,“我申请休庭十五分钟。”
“理由?”
陈景明盯着她。“核实下对方应诉人员的身份。”声音发干,“判例三年前就封存,只有主审法官和书记官知道——你到底是谁?”
仲裁庭里所有人,全盯着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