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催眠融合上古祝由術 › 第 6 章 · 共 9 章
一紙公開道歉
門一推開,陳玄就看見趙琳躺在那。臉白得跟剛刷的牆似的,都沒點血色。屋裡靜得嚇人,只有監護儀在那兒滴答、滴答地響。旁邊站著個哭成淚人樣的中年女人,是趙德海的老婆張敏,眼皮腫得跟桃兒似的。
「陳醫生……」張敏剛張嘴。
陳玄抬手一攔。
「都出去。」
張敏眼珠子一瞪,像是要往下掉。
「可是……」
「滾出去。」
陳玄嗓門不大,但沒商量的餘地。張敏咬了咬牙,扯著護士就往外跑。門砰地一聲關上,屋裡就剩他們倆。
陳玄拉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指尖搭上趙琳的眉心。
閉眼。默數三下。呼吸對上了。他就這麼進去了。
一睜眼,是個大書房。四面牆全是架子,塞滿了紙。全是論文,密密麻麻。湊近了看,那些字紙都在哆嗦,跟篩糠似的。
他邁開步子,腳底下木板嘎吱響。每走一步,架子上的稿紙就抖得跟瘋了一樣。嘩啦啦的動靜,聽著跟成千上萬只蟑螂爬似的,瘮人。
中間擺著張桌子,趙琳就坐在那。一身白大褂,手裡攥著鋼筆,在那兒一個勁兒地寫,寫了劃,劃了寫。堆在旁邊的廢紙團都有半人高了。
「趙琳。」
她頭都不抬。
「趙琳,看我一眼。」
筆尖頓住了。
「是你爸派來的對吧?」
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告訴他,稿子快弄完了。第十七版,這次資料肯定能過。」
陳玄走過去,手按在桌上那張紙上。標題寫著《新型抗抑鬱藥物臨床對照研究——第三階段資料包告》。底下署名:趙德海,趙琳。
「這玩意兒,你寫了三年。」
陳玄盯著她。
「你也知道資料是假的。」
趙琳呼吸一下子粗重了。架子上那些哆嗦的紙紙片片猛地往上衝,整間屋子開始晃。
「別說了!」
「你爸逼你改的!」
「閉嘴!」
趙琳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在地上。她轉過身,滿臉是淚。
「你懂個屁!那是我親爹!他是主任!他說幹嘛就幹嘛!」
架子開始崩了。滿屋子的稿紙跟下雪崩似的往下砸,帶著風聲。陳玄就那麼站著,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你至於病得這麼重?」
趙琳往後縮,後背撞上了牆。
「我……我不敢。說了他這輩子就完了。我們家就完了。」
「他早完了。」
陳玄口氣平淡。
「下午四點,全國心理學會年會上,他當著三百二十七個人面跪下了。全認了。」
趙琳整個人僵在那兒。
「你說啥?」
「資料造假,違規實驗,把人弄成植物人,全認了。」
架子不動了。趙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他怎麼下得去手?」
「為了救你。」
陳玄伸出手。
「他爸欠的債,他自己背。你欠的債,也得還。」
趙琳盯著那隻手。半晌,手抬起來,握住了。
下一秒,書房炸了。架子、桌子、稿紙,全成了漫天的紙屑。風一吹,全沒了。兩人站在一片荒草地上。陽光有點刺眼。
趙琳低頭瞅瞅自己。白大褂沒了,穿的是十七歲那年最愛的碎花裙子。
「我……好了?」
陳玄把手收回來。
「這病不是壞了腦子,是心裡憋的火。你不想改資料才昏睡的。」
趙琳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那股渾濁勁兒散了。
「謝了。」
陳玄感覺腦仁突突地疼。
這就出來了。
病房裡,趙琳眼皮也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監護儀那頭突然刺耳地響起來。
護士衝進來看見人醒了,嘴巴張得老大。
「趙……趙小姐醒了!」
張敏撲過去,死命攥著閨女的手,哭得喘不上氣。
陳玄站起身,腦門上全是虛汗。抽張紙巾擦了擦,推門出去。
走廊上,趙德海靠牆站著,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看陳玄出來,身子猛地一歪。
「咋樣?」
「醒了。」
趙德海順著牆根滑坐地上,雙手捂著臉,抖得跟篩糠一樣。
過了兩分鐘,他爬起來,從西裝口袋掏個信封。這信封皺得跟鹹菜似的,邊角都磨白了。他拆開,抽出三張紙,上面字密得能擠死人。
「我去宣讀。」
陳玄沒搭腔。
趙德海轉身往電梯走。走了五步又折回來。
「陳玄。」
「哎。」
「知道沒用,還是得說一句。」
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住。」
電梯門開了,趙德海身子一歪走了進去。門合上。
三十分鐘後,醫院官網掛了個影片。會議室裡,趙德海對著鏡頭,逐字逐句讀了封道歉信。信裡把造假論文的篇名、期刊、手段、涉案人,一條條全列出來了。最後一句:
「本人趙德海,即日起辭去心理科主任職務,放棄一切學術頭銜,服從醫院及司法機關調查。」
影片發出去十七分鐘,播放量破八十萬。
陳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接起來。
「請問是陳玄醫生?」
「我是。」
「我是學會秘書處李華。剛看了影片,那個首富千金是你治好的?會長想跟你通個電話,行嗎?」
「行。」
對面換了人,聲音蒼老但中氣足。
「陳醫生,我是會長王建國。下週三年度表彰大會,想請你當特邀嘉賓。」
「對了,學會剛立了個項,『傳統心理療法現代化研究』。組長歸你,經費三百萬,幹兩年。你幹不幹?」
陳玄手心出汗,緊了緊手機。
「行。」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玻璃上映著張臉,下巴上帶著青茬。胸牌還掛著,上面寫著:心理科實習醫生 陳玄。
他伸手把牌子摘下來,扔兜裡。窗外,夕陽把整座城染得跟金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