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針驚四座

「林逸，考核不合格，今天別來了。」錢富貴把紙往桌上一拍。「林逸抓起那張表。一分一百，他得了五十九。」

「錢主任，上個月我熬了二十六個通宵，看了三百一十七個病號，投訴為零。」錢富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病人滿意有個屁用？得聽領導指揮。趙院長讓你給醫藥代表開那批進口藥，你怎麼說？」

「那藥比國產的貴八倍，效果卻一樣。」所以你不合格。錢富貴站起來，擠出一臉肥肉：「醫院有醫院的規矩。不懂規矩，就給我滾。」

林逸沒廢話。他扯下白大褂，疊好放在椅子上。門口，護士小劉紅了眼眶。上個月她爹心肌梗塞，林逸守了三天三夜沒閤眼。

林逸衝她點了點頭，拎起包出了門。走廊上，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遠遠站著，誰也不敢靠前。電梯門剛開，趙德海就走了出來。

一身黑西裝，皮鞋擦得鋥亮。他斜眼掃了林逸一下，像看一隻螞蟻。「出去少亂說話。你的實習鑑定，還在我手裡攥著呢。」

林逸腳步一頓。「趙院長，你怕我亂說話？說我收醫藥代表回扣？還是說我讓錢富貴改病歷？」趙德海臉色一沉。「林逸，我警告你——」

「錄音我都存了。」林逸掏出手機晃了晃。趙德海瞳孔一縮，還沒反應過來，林逸已經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關門前，他看見趙德海掏出手機，手指直哆嗦。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晃眼。包裡就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翻爛的《黃帝內經》，還有爺爺留下的木盒子。

盒子巴掌大，紫檀木的，裡頭躺著三根銀針。天罡三針，這可是古醫門不傳之秘。以氣運針，三針能逆陰陽，但一天只能用一次，用完得累脫層皮。

爺爺臨死前攥著他的手：「逸兒，天罡門傳到你這，是第三十七代。記住，這針救急不救窮，救善不救惡。」林逸摸著盒子，接著往前走。

前面十字路口圍了一圈人。有人說：「大爺倒地了！快打120！」又有人說：「別碰！碰了要負責任！」林逸擠進去。

地上躺個老頭，花白頭髮，臉色青紫，眼珠子都直了。旁邊跪著個穿西裝的小夥子，急得滿頭汗：「我爺爺心臟病犯了！誰救救他！」

旁邊沒人敢動。有人掏出手機拍影片，還有人嘀咕：「等救護車吧，萬一沒救活，惹一身騷。」

林逸把前面的人推開。「讓開。」他蹲下，搭上老人的手腕。沒脈。心跳停了至少兩分鐘。

林逸開啟盒子，摸出三根銀針。旁邊有人喊：「你要幹嘛？拿針扎人？中醫能救心臟驟停？」又有人喊：「小兄弟別亂來，出了事你賠不起！」

林逸頭沒抬。第一針扎向膻中穴。拇指食指捏住針尾，氣順著針身灌進去。老人身子猛地一顫。

人群倒吸口涼氣。第二針扎向內關穴。林逸額頭冒汗，這招最耗神，運針就像拿刀子刮腦子。

老人手指動了一下。西裝小夥子瞪大眼：「爺爺！」第三針，直刺百會穴。林逸深吸一口氣，紮下去後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

三秒。五秒。老人突然劇烈咳嗽，一口血噴出來，隨即睜開了眼。「咳咳……」人群瞬間炸了：「活了！真活了！」「我的天，三針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西裝小夥子撲通跪下：「恩人！求您收我為徒！」林逸撐地站起來，腦袋像被錘過一樣疼。「你先起來——」「不！我陸景輝說到做到！您救了我爺爺，就是陸家的大恩人！」

陸景輝？本市首富陸氏集團的那個陸景輝？人群裡有人認出他，手機舉得更高了。

林逸剛想說話，背後傳來一聲暴喝。「林逸！你幹什麼！」趙德海帶著三個保安衝過來，臉鐵青。

「你已經被開除了！還敢非法行醫！出了人命你賠得起嗎！」

林逸轉過身。「趙院長，人救活了。」趙德海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跪著的陸景輝，嘴角抽了一下。

「救活？你個被開掉的實習生，有行醫資格嗎？用的什麼針？消毒了嗎？萬一感染了怎麼辦？我告訴你，非法行醫致人傷害，得判三年以上！」

他掏出手機。「我現在就報警。」

陸景輝站起來，擋在林逸前面。「你報什麼警？我爺爺是他救活的，兩百多號人都看見了。」

趙德海一愣。「你是……」「陸景輝。陸氏集團。」趙德海臉一變。本市首富，仁和醫院最大的贊助商，上個月剛捐了兩千萬。

趙德海擠笑：「陸總，這是誤會。這小子是我們醫院開除的——」「我不管他是誰開除的。」陸景輝冷下了臉，「他救了我爺爺。誰動他，就是動陸家。」

趙德海臉都白了。林逸從陸景輝身後走出來，掏出手機，點開音訊檔案。「趙院長，你剛才說要報警？」

趙德海盯著螢幕，汗冒出來了。「你……你要幹嘛？」林逸按下播放鍵。錄音裡傳出趙德海的聲音：「王代表，那批支架按進價三倍開，回扣還是老規矩，20%打我卡上……」

趙德海臉煞白，撲過來搶手機。「你他媽——」話音未落，遠處警笛聲大作。三輛警車停在路口，六個警察快步走來。

帶隊的中年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趙德海。「誰報的警？」林逸舉起手機。「我報的。我要舉報仁和醫院院長趙德海，收受醫藥回扣，涉案金額超過三百萬。」

趙德海腿一軟，扶著電線杆。錄音還在播放：「……上次那批降壓藥，過期半年照樣開，吃不死人就行。出了事有我姐夫頂著，他在衛生局……」中年警察臉色大變，一揮手：「趙德海，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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