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樂之光加冕

維也納金色大廳，兩千八百個座兒，擠得嚴嚴實實。這直播畫面，全球一百四十七個國家都能瞅見。

蘇念縮在後臺，手裡攥著那把老琴。漆補過，但木紋那是歲月刻的，擋不住。沈清和靠旁邊站著。「怕？」「沒。」「老子等這天等了三十年。」

走廊那邊有人招呼：「蘇老師，上吧。」

蘇念把琴往懷裡一揣，大步上臺。燈光「啪」地一下砸過來，亮得晃眼。她一屁股坐在琴凳上，大口喘氣。手落弦上。音符蹦出來。不是那個《未竟》。是個新調子。

聲音順著手指淌出來，帶著股子狠勁。那是三十年前的黃昏，是娘走的那天早上，是蘇念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偷練的深夜，是她找爹那天的雨，是第一次登臺的那陣風。聲音越來越大，像山洪一樣炸開。手指在弦上亂飛，汗珠子順著髮梢往下砸，滴在琴面上，砸得滋滋響。蘇念沒停，歇都別想歇。

臺下，沈清和的手把褲腿掐出了泥印子。陸沉坐在旁邊，眼圈紅得像兔子。直播間裡彈幕直接炸了鍋。「這曲子誰寫的？！」「臥槽這指法！廣陵派！沒跑了！」「哎等會兒！那琴頭刻字了！放大！」

畫面切特寫。那琴頭上，刻著倆字。「廣陵蘇氏。」「傳家寶。」

網友徹底瘋了。「蘇氏？！蘇清荷的閨女？！」「蘇清荷？就是三十年前那個消失的妖精？！」「非遺傳人？這輩分能排到第幾了？」「等等！蘇清荷的師父是誰？音樂學院那個老沈？！」「老沈今天居然就在臺下？！」

鏡頭切到臺下。老沈滿臉是淚，跟個淚人似的。陸沉一邊拍著他肩膀一邊勸。彈幕刷得飛快。「老沈哭了！！」「這是要相認啊？」「蘇念是老沈親閨女？！」「我靠，這劇本寫的，比小說還狗血！」

琴聲還在往上飆。蘇念閉上眼，那一幀幕布全倒帶回去了。五歲那年，娘攥著她的手：「念念，記住了，這是廣陵派的起手式。」「好好練。」「以後你會懂的。」十歲那年，娘病得哼哼唧唧：「閨女，琴給你留著。」「譜子在琴盒裡。」「等你長大了。」「替我把詞填上。」

十五歲，房東罵罵咧咧砸門，她就抱著琴縮在被窩裡，手指在腿上瞎按。二十歲，開始直播，底下一排只有三個人。「彈的什麼破爛。」「人長得倒湊合。」「取關了。」二十五歲。就在剛才。現在。蘇念猛地睜眼，手起弦響。這回不是水流了，是決堤。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三秒，五秒，十秒。緊接著，掌聲跟炸雷似的響起來了。兩千八百號人全站起來了。有人喊：「Bravo！」有人喊：「國樂之光！」有人喊：「蘇念！」

彈幕把伺服器都給幹爆了。「封神！！」「老子看哭了！這特麼是哪路神仙？！」「這就是非遺？這就是廣陵派？！」「蘇念你配得上這舞臺！」「從今天起誰敢黑蘇念我跟誰急！」「哎？你們還記得喬薇那貨不？哈哈哈哈她在哪涼快哪待著吧！」

畫面切回拘留所。喬薇癱在鐵床上，嘴裡叼著根菸，電視里正放著金色大廳。蘇念抱著琴站起來，彎腰鞠躬，掌聲雷動。喬薇的手哆哆嗦嗦。她看見蘇念那張臉，看見那把老琴，看見臺下哭得稀里嘩啦的老沈，看見滿屏的「國樂之光」。她把頭埋進膝蓋裡，眼淚順著腿往下流。「對不起……」沒人聽得見。

蘇念走下臺，沈清和像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摟住。死命地勒。「念念！」「爸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娘。」蘇念也回抱住，眼淚下來了。「爸。」「找到了。」陸沉旁邊站著，衝蘇念招手。蘇念走過去：「謝了。」陸沉嘿嘿一笑：「謝啥，這是你應得的。」

門開了，進來個穿西裝的爺們兒。「蘇總。」他遞張名片過來。蘇念接住。「國家民族樂團。」「團長，趙銘遠。」

趙銘遠上下打量著蘇念。「蘇總。」「這首《尋根》，聽了一輩子曲子，沒聽過這麼帶勁的原創。」「國家民族樂團想請您入夥。」

蘇念愣住了。趙銘遠不緊不慢：「明年。」「咱們給你辦個全球巡演。」「巴黎、倫敦、紐約、東京全去。」「十二個國家，二十四座城。」「幹不幹？」蘇念低頭看名片。抬頭看老沈，老沈點頭。再抬頭看陸沉，陸沉豎大拇指。蘇念深吸口氣，把名片一拍：「幹！」

趙銘遠樂了：「歡迎啊，蘇總。」「以後別喊老師了。」「喊『國樂之光』。」

畫面定格在蘇念笑臉上。彈幕還在刷屏。「蘇念牛逼！！」「國樂之光！！」「從直播間殺到金色大廳！！」「我老粉成國家隊了！！」「喬薇你還在嗎？哈哈哈哈笑死！」

蘇念抱著琴往外走，維也納的風涼颼颼的。她仰頭瞅了一眼天，星星挺亮。腦子裡又浮現出孃的話。「念念。」「琴在，家就在。」蘇念攥緊琴盒：「媽，我做到了。」手機「嗡」了一下。陸沉的訊息：「資料出來了。」「全球同時線上。」「1.7億。」「破紀錄了。」

蘇念咧嘴笑了。抱著琴，大步往前走。車在前面等著。沈清和在那兒招手。陸沉在那兒比心。新人生，新臺子，新傳奇，這就開場了。

更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