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藏國樂 › 第 5 章 · 共 9 章
父女淚目重逢
蘇念擰開了門鎖，門應聲而開。
沈清和站在屋裡，手裡抱著個檀木盒子。走廊聲控燈沒關，慘白亮光打在他滿頭銀髮上。兩人隔著門對峙，直播畫面卡在門口一秒。
沈清和先開口：「東西帶來了。」他把盒子往前遞了遞，「先看看這個。」
蘇念接過來，指尖蹭過盒蓋花紋。梅蘭竹菊，四君子。她掀開蓋子。
最先露出來的是份檔案——DNA鑑定書。蘇念翻到尾頁，99.99%的親緣關係。日期是三天前。
照片下面壓著一摞。最上面那張，扎羊角辮的小丫頭抱著把迷你古箏，手指扣著弦，咧嘴缺了顆門牙。
那箏只有正常的一半大。蘇念手一抖。
「那是你三歲。」沈清和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你媽教你彈《小星星》，夠不著弦，特意定做了把小箏。」
蘇念翻到下一張。還是那個小女孩，縮在個年輕女人懷裡。女人低頭看這孩子，側臉溫柔得不像話。蘇念眼熟。那是媽媽。七年前醫院裡攥著她手說「念念別怕」的那個人。蘇念腿一軟，順著門框滑下去，檀木盒子死死抱在懷裡。
沈清和跨進門，蹲下來。「你媽叫林月如。」他聲音壓低，「我和她一個師門的。她彈箏，我彈琴。原本約好畢業就結婚。」
蘇念抬起頭，眼淚把視線衝花了。「她為什麼走？」
沈清和摘下眼鏡擦擦，又戴上。「她查出懷孕。那時候家裡死活不同意，老爺子說話難聽。她沒告訴我，自己跑了。」
「找了她二十三年。」「同學問遍了，沒一個知道她去了哪。」
蘇念嘴唇哆嗦。想起媽媽教琴的狠勁兒，指法練得指尖紅得滴血。「廣陵派的輪指，」她突然開口，「媽第一課就教這個。」
沈清和眼睛亮了。「你彈的《廣陵散》，」他說，「我在直播間聽到的。第一段輪指，就是月如的。」他盯著蘇念，「月如彈輪指，無名指總是多壓半秒。這個習慣，廣陵派獨一份。」
蘇念從盒子裡拎出那把迷你箏。二十年了，琴漆暗了，弦鬆了，琴頭刻著的「念」字還清楚。
蘇念崩不住了。她一頭扎進沈清和懷裡。「爸——」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沈清和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手死死箍住她。「念念。」他喊她的名字，聲音都在抖。
直播間炸鍋了。彈幕刷太快，畫面都看不清。
「我沒了我沒了我沒了」
「這是我配看的嗎」
「紙巾在哪紙巾在哪」
「二十三年的遺憾補上了」
「媽媽在天上看見了吧」
「蘇念爸年輕時候真帥」
「救命，這信裡還有東西」
蘇念從沈清和懷裡退出來，看見盒子底壓著封信。信封泛黃，鋼筆字：清和親啟。她沒拆，遞過去。沈清和接過，手指摩挲了兩下封皮。「回頭看。」他揣進兜裡。
蘇念拉著他往裡走。「爸，坐。」指指沙發，「給我倒水。」
沈清和坐下，掃視一圈。客廳不大，對面架著把古箏，罩著深藍琴衣，邊角磨白了。
「這箏跟了你多久？」他問。
「七年。」蘇念端了溫水過來，「媽走前留給我的。」
沈清和點頭，「這是月如的箏。琴底有廣陵派標記。」
他俯身看琴尾，「果然在，廣陵琴社章，073號。」
蘇念蹲下翻琴尾，看見個小朱砂印。她彈了七年，壓根沒注意過底下。
「我教你認。」沈清和聲音軟下來，「廣陵派每把琴都有號。你媽的073，我是028。」「你太師父的是001。」
蘇念抬頭：「師公？」
「廣陵派第八代掌門。你媽是他最小的徒弟，輩分你得管他叫師公。」
彈幕又開始刷。
「非遺實錘」
「琴有編號官方認證」
「之前說蘇念造假的出來捱打」
「073號傳承有序」
「喬薇粉絲別裝死」
同一時間，喬薇直播間。
她盯著螢幕，指甲掐進手心。
電話響了，接起來。
「姐，DNA是真的。沈清和三天前在省人民醫院做的。」
喬薇臉一扭曲。「還有啥？」
「蘇念媽的琴號073，廣陵派有檔。還有那把迷你箏，沈清和二十年前定做的，師傅在世能作證。」
喬薇結束通話。開啟微信，點進「公關資源」群。
打字：「五十萬。我要蘇念身敗名裂。」
秒回三條。
「收到」
「今晚出稿」
「標題：《小主播冒充非遺，背後團隊操控》」
她又敲：「配直播截圖，把沈教授哭的剪進去，再加一句——是真哭還是演的？」
群裡刷滿OK。
喬薇關掉微信，再看蘇念。畫面裡父女倆剛看完老照片。沈清和指著一張：「這是你媽畢業音樂會，她彈《廣陵散》，我在後臺翻譜。」
蘇念笑了，眼淚還掛著。「媽說你彈琴好聽。」
「提過？」沈清和愣住。
「提過。說有個人彈《梅花三弄》，她每次聽都哭。」
沈清和低下頭，眼鏡起霧了。
彈幕哭成一片。
「媽媽什麼都記得」
「她也在想他啊」
「雙向奔赴的思念」
「這個直播我要錄下來」
一小時後，直播結束。觀眾還沒散，在彈幕裡互相安慰。
微博突然彈條推送。
「爆！小主播認親造假？知情人士曝背後操控，沈清和被騙？」
配圖是直播截圖，沈清和哭臉被放大，配字：演技炸裂。
蘇念手機震動，私信噼裡啪啦。她點開微博，評論區第一條三萬贊。
「一看就是劇本，哪有這麼多巧合。」
第二條兩萬贊。
「非遺傳承人誰都能冒充？官方管不管？」
第三條一萬贊。
「沈教授太慘，被騙子利用。」
蘇念盯著手機螢幕。
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