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羞辱

深夜十一點四十。蘇暖把車剎在「星耀會所」門口，抬頭一看訂單定位就在這。

車門「砰」地被拽開，一個四十來歲的大老爺們兒，歪歪斜斜地栽進後座。那股子混著汗餿味的酒氣直往鼻孔裡鑽，燻得蘇暖眉頭死鎖。一身深藍西裝皺得像鹹菜，領帶扯松到第三顆釦子，活像個被誰揍了一頓的落魄蛋。

「駕——去、去翡翠灣。」男人舌頭都打結了，手機手一哆嗦，解鎖三次都失敗。

蘇暖一腳油門踩下去：「翡翠灣，十二公里，二十五分鐘吧。」

「開快點…老子明天可是有大活。重要面試。」男人仰在後座上，緊閉著眼哼笑，「知道是給誰面試不？」

蘇暖沒搭腔。後視鏡裡，只見那貨一臉得意地笑出了聲。

「一個留洋回來的碩士，英國G5，在那做諮詢都三年了。」他豎起三根指頭晃了晃，「明天來面市場部主管。知道人家開多少不？」

「…」「兩萬。月薪兩萬。」男人笑得更大聲了，「老子在泥潭裡滾了八年才爬到總監，眼皮子還沒抬呢，一個黃毛丫頭開口就是兩萬。」

蘇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們開滴滴的，一個月能賺幾個窩囊費？」男人突然湊過來，拍著副駕扶手，「八千？一萬？」「差不多。」「差不多？哈哈——」男人重重靠回去，「我告訴你，開網約車就是浪費生命，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手底下那實習生，才二十三，起薪都比你高。」

蘇暖壓住油門，車穩穩停在紅燈前。

「你知道迅程集團多大不？」男人掏出手機解鎖成功，通紅的臉映著螢幕光，「三億使用者，四十萬司機。我在市場部說句話，底下人就得跑斷腿。」

他眯著眼翻郵件。「明天這面試…老子讓她進就進，讓她滾就滾。」

綠燈亮，蘇暖一踩油門，車穩穩竄出去。

「師傅你開你的車，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男人打了個嗝，手機滑落到座椅上，「我跟你講這些你也聽不懂，咱們這種人，就是配被人踩在腳底下。」

後座安靜了。呼嚕聲漸漸響起來。蘇暖看後視鏡，那貨歪著脖子睡得跟死豬一樣，手機掉在座椅縫裡，螢幕還亮著，郵件列表上赫然是一份面試安排表。

蘇暖沒吭聲，默默按了他車裡的行車記錄儀雲端備份鍵。

二十二分鐘後，翡翠灣小區門口。「醒醒，到了。」

男人被推醒，迷迷糊糊掃碼付錢，拉開車門踉蹌著走了兩步，又回頭吼：「給老子五星好評！」

蘇暖沒理他，「砰」地一聲關了門。

蘇暖降下車窗，凌晨的風灌進來，衝散了車裡的酒臭味。正準備重新發動車，餘光瞥見後座縫裡有個東西閃了一下。

一張白卡。蘇暖身子一探，撿了起來。卡面上印著藍標——迅程集團。下面黑體字寫著：市場部總監，趙立恆。照片裡的男人西裝革履，下巴揚著，剛才那個醉鬼樣兒，跟現在判若兩人。

她翻到背面。緊急聯絡人：李娜，人力資源經理，138XXXXXX。

蘇暖把工牌塞進扶手箱，開車回了家。

凌晨一點十二分。蘇暖剛洗完澡，穿好睡衣，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一封新郵件。發件人：迅程集團人力資源部。主題：【面試通知】CEO崗位候選人——蘇暖女士。

她點開郵件。面試時間：明天上午十點。地點：迅程集團總部36層董事會會議室。面試官：集團副總裁王建業、人力資源經理李娜、市場部總監趙立恆。

蘇暖放下手機，轉身從扶手箱裡掏出那張工牌，啪地拍在桌上。

檯燈下，趙立恆的照片泛著冷光。蘇暖嘴角一咧：「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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