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錄音

門推開。趙鋒晃進來了，手裡拎著瓶水。

沈鳶抬頭。鏡子裡那張臉，才十九歲，白得晃眼，眼尾那顆小痣還在。她盯著看了三秒，猛地握緊了拳頭。真回來了。

前世被雪藏、被毀得稀巴爛的那個決賽夜，這會兒倒退回來了，就剩十分鐘。

「沈鳶。」趙鋒把水往桌上一擱，壓低了嗓子，「待會兒上去唱和聲，副歌那塊兒，你故意走兩下音。」

沈鳶沒搭理。胸口疼得厲害，但她臉上還是那副死樣子。前世的記憶轟地一下衝進腦子裡——同樣的房間，同樣的鬼話。上次她剛拒絕，趙鋒就把手機摔了。第二天全網都是她「耍大牌」的通稿，違約金壓下來，她連房租都交不起。

「聽懂沒？」趙鋒彎下腰，湊到她耳邊，「這是公司安排的。不配合，明天合同直接轉法務部。永久雪藏，一分錢也別想拿。」

沈鳶慢慢轉過身，盯著那張臉。太熟了。前世最後一次見他在她租的地下室門口，堆著笑說：「反正你不會求我，是吧？求我給個商演機會。」那時候她真跪下了。現在？沒門。

「好，聽公司的。」沈鳶說。

趙鋒愣了愣，顯然沒想到她這麼順，隨即笑開了，拍著她的肩膀：「聰明。決賽完了給你安排兩檔綜藝，好好表現。」

沈鳶點頭，伸手去拿水杯，手指順帶擦過手機螢幕。螢幕亮了一下，顯示錄音已開始。趙鋒沒看見。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婉姐，搞定了。」他對著電話笑，「沈鳶那邊沒問題，走音那塊她配合。評委那邊你打過招呼了？行。票數壓在15萬以內，導播會切林婉的機位，沈鳶走音的時候給特寫。」

沈鳶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手機螢幕上的錄音時間一秒一秒跳。

「對了，」趙鋒又補了一句，「轉賬記錄你刪乾淨了吧？上次那筆20萬——」頓了頓。「行，刪了就好。別留尾巴。」

掛了電話。趙鋒回頭，看見沈鳶正對著鏡子調耳麥。手很穩，臉也平得像沒聽見。

「這就對了，」趙鋒滿意地拍拍頭，「聽話才有飯吃。」

沈鳶站起來。她穿著決賽夜的演出服，白色長裙拖到腳踝，燈光底下像捧雪。前世這件裙子被林婉助理潑了咖啡，她只能換件不合身禮服上臺，被全網笑話土氣。這次沒人潑得起身。

手機塞進裙兜裡，錄音已經備到了雲端。

「趙哥，」她走到門口，突然回頭，「你說人這輩子，能重新來幾次的機會？」「什麼？」趙鋒皺眉。「沒事。」沈鳶推開走廊。燈光刺眼。

舞臺那邊歡呼聲震天，一萬人在喊林婉的名字。耳機裡導播倒計時：「沈鳶準備，三分鐘上臺。」她站在臺口，接過話筒，死死攥緊。

前世站在這兒的時候，手都在抖，因為知道接下來要幹嘛——走音、黑評、雪藏、抑鬱、最後死在地下室。這次？不抖了。音樂響起來。

沈鳶上臺。強光照下來，場館一下子安靜。大螢幕切出她臉，彈幕開始刷。走到中央，樂隊起頭，林婉站在另一頭，笑得完美。

沈鳶舉起話麥。「停。」音樂戛然而止。樂隊指揮懵了，導播間裡有人站起來。林婉的笑僵在臉上。

她轉身面對觀眾。「比賽開始前，」聲音傳遍全場，「想請大家聽段東西。」

手機從裙兜掏出來，點開。趙鋒的聲音從話筒裡炸開：「沈鳶那邊沒問題，副歌走音她配合……評委那邊你打過招呼了？行。票數壓在15萬以內——」

全場死寂。接著炸鍋。林婉臉比紙還白，衝過來想搶，沈鳶往後一退，舉高手機。

錄音繼續：「轉賬記錄刪乾淨了吧？上次那筆20萬——」「刪了就好。別留尾巴。」

聲音消失。

一萬人同時站起。彈幕瘋了，伺服器開始卡。沈鳶把話筒舉到嘴邊。低頭看，五個評委裡三個臉色變了。製片人站起來要跑，被導演攔住。

「報了警。」沈鳶聲音不大，字字砸在地上。

大門推開，警察進來的腳步聲，順著直播傳遍了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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