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握錄音站在敲鐘臺 › 第 7 章 · 共 9 章
鐘聲與手銬
音響裡的聲音沒斷。
周秉誠的聲音，每一句都像釘子，死死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蘇敏，賬做得乾淨點。」
周秉誠發號施令，「三千萬研發支出，分六筆轉出去。走香港滙豐，再轉開曼。時間卡在上市前三天，審計根本來不及查。」
蘇敏也接茬：「劉強怎麼弄？他可是研發主管，賬上簽字都是他。」
周秉誠冷笑，笑得刺耳：「讓他籤。出了事，他背鍋。你準備份競業協議，把他逼走。賠償金開高點，別讓他亂嚼舌根。」
碰杯聲響。蘇敏隨口問：「林見秋呢？」
「她手裡有核心專利。」
周秉誠語氣冷得像冰，「上市後開董事會，以技術路線不合為由罷免她CTO。股權回購條款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四百萬買斷她所有股份。」
「她要是不肯簽字，就啟動B輪投資協議裡的對賭條款，讓她倒欠公司一屁股債。」
蘇敏嗤笑一聲：「四百萬？打發叫花子呢？她那點股權上市後值兩個億。」
周秉誠冷笑：「她配？當年創業是我帶她入的行，現在該她還了。」
「你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我已經簽了。等哪天把她踢出去了，那一半股份，一半給你，一半給我。」
錄音沒停。全場一百二十三人，死寂一片。
大螢幕上時間戳跳得飛快。2018年3月7日，23時14分。公證編號BJ-GZ-2018-03140987。
周秉誠的臉瞬間從紅轉白，又慘白得發青。他猛地掙開保安，瘋了一樣衝向林見秋。
「關掉！你他媽給我關掉！」
保安再攔，三個人直接按倒。周秉誠還在掙扎，西裝撕裂，領帶歪得像條死蛇。
「這是偽造的！她偽造錄音，這是犯罪！」
林見秋站在那兒，紋絲不動，盯著他：「雲端公證，三級存證，時間戳、數字指紋、雜湊值。要不要我請公證處的王主任上臺？他就在旁邊坐著呢。」
周秉誠傻了。錄音還在播。蘇敏的聲音冷颼颼地飄過來：「如果她還不肯走呢？」
「那就讓她消失。」
周秉誠的話比冰還冷，「劉強下個月去貴州山區測裝置，安排她一起。山路多，出點意外，很正常。」
全場炸了。投資人拍桌而起：「關掉上市流程！立刻！」記者扛著攝像機瘋了似的往前衝，快門聲噼裡啪啦連成一片。
蘇敏轉身想跑，門口四個警察已經堵死。為首的亮了亮證件：「蘇敏女士，周秉誠先生，涉嫌職務侵佔、偽造商業合同，數額特別巨大，跟我們走一趟。」
蘇敏腿一軟，癱坐在地。那杯紅酒潑在白裙子上，紅了一片，像血。
保安一拎，周秉誠站了起來。手銬咔嚓一聲扣上，清脆得很。
他扭頭死死盯著林見秋，眼珠子紅得要滴血：「林見秋，你夠狠。」
林見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看個陌生人。
警察押著兩人往外走，路過林見秋身邊時，周秉誠突然停下：「你以為你贏了？沒了你CEO，公司股價崩盤，你也得完蛋。」
林見秋沒理他，抬頭看大螢幕。股價分時線正往下掉，28.7，27.1，25.4。
周秉誠笑了，笑得扭曲：「看見沒，你毀了公司。」
數字還在跳。25.4，25.8，26.3，27.9，29.5，31.2。
短短三十秒，股價硬生生拉回發行價上方。周秉誠的笑容僵在臉上。31.2，33.8，36.5，40.1。
分時線就像根鋼針，筆直往上扎。
投資人開始鼓掌，零星幾個，變成一片。掌聲像潮水一樣炸開。
周秉誠被押出大門，掌聲一路追著那個背影。林見秋站在敲鐘臺前，深吸一口氣，手掌按上錘柄。
「十。」
她低聲倒數。
「九。」
全場跟著數。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鐘聲轟然響起，渾厚悠長。大螢幕上，股價飆到43.8，漲幅40%。
林見秋低頭看手機，訊息彈窗瘋狂跳動。
第一條，秦律師：「做空機構撤單了。恭喜。」
第二條，投資人老張：「幹得漂亮，追加三千萬投資。」
第三條，劉強：「林總，我回來了，研發團隊一個沒跑。」
第四條，陌生號碼：「敲鐘姿勢很帥，回頭請你吃飯。」
林見秋愣住了。這個號碼……她記得。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給她卡里轉了五十萬，備註只有四個字：「重新開始」。她查過，查不到名字，只有個代號——「Q」。
林見秋猛地抬頭，在人群裡掃視。記者、投資人、員工、嘉賓……最後視線停在角落。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靠牆站著，短髮，正在低頭看手機，螢幕光映在她臉上。
林見秋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是她……前世唯一拉了她一把的人，神秘投資人Q。
女人抬起頭，撞上林見秋的目光，笑了一下，轉身就走。
林見秋想衝，被記者圍了個正著。「林總，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技術開源嗎？團隊怎麼調整？」「對周秉誠有什麼評價？」
林見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收回目光，拿過話筒，聲音很穩：「從今天起，雲鯨科技，全面開源。」
全場掌聲雷動。林見秋低頭摸了摸胸前的工牌。前世到死都沒能摘下它，上面印著：林見秋，CTO。
她輕聲說：「這一局，我贏了。」
手機又震動，Q發來訊息：「別急著找我，先享受這一刻。我們很快會見面。」
林見秋握緊手機，抬頭看大螢幕。股價46.2，還在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