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

沈佳宜住院第三天。蘇念正琢磨著喝口熱乎水，陳隊電話打過來了。那頭聲音悶悶的，「陸景琛換律師了。」「誰？」「周明遠。」

蘇念手心直冒汗。周明遠？全省頂尖的狠角色，專鑽證據合法性那點空子。凡是經他手的案子，至少有三成能翻盤。蘇念心頭一緊，「他要怎麼整我？」「申請排除雲端日誌，說你非法入侵私人賬戶。」

蘇念結束通話電話，癱坐在沙發上。五年前重生回來，頭一件事就是把陸景琛那堆破賬全同步到雲端。那時候還是夫妻，她是管理員，合情合理，天衣無縫，可這小子壓根不知道。

電腦螢幕亮起。蘇念點開雲端日誌，密密麻麻的記錄，時間戳精確到毫秒。2018年3月15日，陸景琛第一次轉錢，380萬匯給表叔陸國富；2019年7月8日，他僱人搞車禍，付了50萬定金；2020年1月23日，給林婉買別墅，全款860萬，賬戶來源全是公款。

蘇念盯著螢幕。這些數她看過八百遍，閉著眼都能背出來。可週明遠說得沒錯，她是用管理員許可權同步的。只要法庭認定是非法獲取，這一堆鐵證就全廢了。

蘇念抓起電話，「陳隊，我要做司法鑑定。」「做什麼？」「看雲端日誌時間戳，還有我的管理員許可權合不合法。」「……好，我聯絡省廳。」

第二天一大早，蘇念抱著硬碟進了鑑定中心。負責的是個姓李的，頭髮全白了，看著挺老實。他放下硬碟，慢吞吞開了個單子，「蘇女士，鑑定分三塊，第一，雲端日誌有沒有被改過；第二，時間戳是不是真的；第三，你的管理員許可權合不合法。」

蘇念點點頭，「多久？」「最快三天。」「行，我等。」她在走廊裡枯坐。手機突然震動，沈佳宜發來訊息，「林婉的律師找我了，想見你。」「為啥？」「說有急事要交代。」

蘇念趕到看守所。林婉被帶出來，頭髮剪得參差不齊，臉蠟黃蠟黃的。手銬往桌上一扔，嘩啦作響。她縮了縮脖子，不敢抬頭看蘇念。「有屁快放。」「陸景琛讓我去勾引你爸。」

蘇念手指猛地收緊。「具體哪天？」「2019年，你爸來視察那天。」「然後呢？」「陸景琛說，只要你爸出軌，逼你媽離婚，蘇家亂成一鍋粥，他趁機吞更多股份。」「你幹了？」「沒，你爸看都沒看我一眼。」

接著呢？「陸景琛罵我廢物，讓我去勾引你哥。」「蘇念站起身，椅子被踢翻。」「我沒去！我發誓我根本沒去！」林婉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那你到底幹了什麼？」林婉低下頭，眼淚啪嗒掉在手銬上，「我幫他偽造了你哥在股權轉讓書上的簽名。」

蘇念深吸口氣，壓住火氣，「爛攤子還有嗎？」「還有車禍的事。」林婉聲音越來越小，「陸景琛找的人，30萬買兇，製造追尾，你爸當時就在車上。」「司機呢？」「一個叫趙剛的，以前在陸國富的稅務局當過保安。」

蘇念拿筆記下名字，「還有？」「蘇念，我寫了悔過書，全招了。」「現在說幹嘛？」林婉突然嚎啕大哭，「因為我夢見你爸了。他看我的眼神，跟你一模一樣。」

蘇念頭也不回往外走。身後傳來林婉撕心裂肺的喊聲，「對不起！我真對不起！」

三天後，鑑定報告出來了。三項全過：雲日誌沒動過，時間戳真實，許可權合法。蘇念把報告甩陳隊郵箱。電話瞬間響了。「周明遠那申請，被駁回。」「行。」「還有個訊息。」「啥？」「陸國富被稅務局人帶走了，就在你交報告的第二天。」「陸景琛知道？」「估計還矇在鼓裡，還在牢裡蹲著呢。」

蘇念結束通話電話。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她捏著鑑定報告，手感微燙。開庭前三天，蘇念正整理材料，門鈴突然響了。快遞員扔過來一個紙箱，「蘇女士，快遞。」「我沒買東西。」「寄件人寫著你名兒。」

蘇念開啟箱子。裡面全是檔案。第一頁，陸景琛。2016年，偽造增值稅發票，470萬，涉及三家。第二頁，2017年，行賄稅務官員，名單上有陸國富和另外兩個人。第三頁，2018年，虛開發票，1200萬。

蘇念一頁頁翻，每一份都有公章、簽名、流水。最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陌生。「蘇念，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署名：「重生者聯盟。」

蘇念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重生者？聯盟？她抓起電話打給陳隊，「查寄件人。」把快遞單號報過去。五分鐘後，陳隊回話，「假的，監控是個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臉。」蘇念握緊紙條，「知道了。」掛了電話，她重新看那疊檔案。這些證據，比她手裡掌握的還要早，還要毒。到底是誰？還有誰重生回來了？

蘇念把檔案鎖進保險櫃。窗外夜色濃重。她看著玻璃，映出個冷硬的影子，嘴角慢慢咧開。不管寄件人是誰，這局棋，陸景琛輸定了。

開庭前夜，蘇念坐在書房。把雲端日誌、鑑定報告、林婉悔過書，還有那份神秘快遞裡的黑料，按時間排好。手機亮了。沈佳宜發來訊息，「明天開庭，緊張不？」「不。」「為啥？」「證據確鑿。」

蘇念關掉手機，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前世的畫面又湧上來。陸景琛推她下樓，林婉在旁邊笑，風聲呼嘯。然後是黑暗，重生，這五年。蘇念睜開眼，窗外，天亮了。

更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