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清算

三個月就出了這事。唐氏破產的訊息上了財經頭條。

拍賣會上，唐家的別墅起拍一千二百萬。舉了三回牌，最後八百七十萬成交，連市場價的一半都不到。

唐建國縮在最後一排，頭髮白了一半。李梅死命攥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肉裡。「沒了。」「全沒了。」

他沒吭聲。賬戶一凍結，他就給十七個朋友打電話。十七個人，回絕的理由都不一樣。最短那個，倆字。「掛了。」

宣判那天，唐婉站在被告席上。偷稅四百二十萬，加誹謗，判了三年。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嘴唇乾起皮。法槌一響，她腿一軟，直接癱了。兩個女警架著往外走。上了囚車她回頭一瞅，旁聽席空蕩蕩，林風沒來，唐若雪也沒來。就幾個記者舉著相機，閃光燈往臉上懟。她一閉眼。

唐若雪住在城郊，三十八平米，月租一千二，沒電梯，還得爬七樓。高跟鞋跟磨斷了，拿膠水粘粘，接著穿。

手機裡存了個林風號碼。她撥了三次。一次佔線，一次關機，一次空號。刪了。第二天又翻出舊手機，看通話記錄，又存回去。

監獄來信。字歪歪扭扭。「姐，幫幫我，求林風撤訴，我不想坐牢，三年……我會死的。」

唐若雪看完，把信摺好塞抽屜裡。裡面還有三封，都是這批寄來的。一個迴音也沒有。

她試過打林風助理電話，人客氣，說林總忙，讓走官方渠道。官網預約，排隊四百七十一天。

風雲直播上市那天，唐若雪蹲在出租屋裡看直播。螢幕上，林風西裝筆挺站在敲鐘臺，旁邊站著個女人，紅裙鑽石耳墜，手搭在他胳膊上。記者問「這是誰？」林風笑得客氣：「合夥人，沈瑜。」鏡頭推進，側臉線條鋒利。彈幕刷屏：「嫂子好！」「配一臉！」「唐家那女的看到了嗎？」「哈哈哈贅婿翻身！」

唐若雪關機。螢幕黑下來，映出她那張臉，眼角有細紋，嘴唇乾得起皮。三十二歲，看著像四十。

電視轉播慈善晚宴。林風摟著沈瑜上臺，捐了一億兩千萬，全場最高。主持人問捐款幹嘛，林風接話：「教育扶貧，幫貧困女孩讀書，讓她們明白，靠自己，也能站著活。」底下掌聲雷動。

沈瑜盯著他。唐若雪盯著電視。畫面切到臺下，唐建國和李梅縮在角落，沒邀請函，是混進來的。李梅穿著三年前的旗袍，勒得慌。唐建國端著水杯，手抖得厲害。

記者攔住林風：「前妻家人也在，說兩句？」林風頭都沒回，直奔電梯，嘴裡吐出兩個字：「不認識。」

電梯門一關，那是他的背影，筆挺。

老兩口在後面炸了。唐建國把杯子摔地上，保安上來趕人。李梅死抱保安胳膊，「我是林總岳母！讓我進去！我要見他！」保安按對講機：「C區鬧事。」兩人被架走。李梅這會兒才想起穿高跟鞋，一隻鞋掉在電梯口，光著腳在地上哭喊，「林風！你出來！三年感情！你不能——」

電梯數字往上漲，1，2，3，沒停，一直往頂樓衝。

風雲大廈頂樓。林風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萬家燈火。手機亮了條加密訊息：「林先生，世界首富俱樂部歡迎您。」他點開，三百二十人，全球最頂尖的資本大佬。他的編號是321，剛進來的。

助理敲門：「林總，歐洲分部準備好了，沈總在樓下。」林風換好外套。手機又震了，陌生號碼：「林風，我是唐若雪，見一面，求你。」他掃了一眼，鎖進抽屜。

他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三年前，他也是這天提著行李站在唐家別墅門口，雨下得挺大，沒人開門，他在雨裡站了四十分鐘。現在，這整座城市都在他腳下。

電梯門開，沈瑜換了身白西裝，伸出手：「走吧，歐洲在等。」林風握住手。門口，勞斯萊斯無聲滑來，車牌LIN·002，冷光一閃。

唐若雪站在街對面。雨又下大了，她沒打傘，就那麼盯著看。車燈亮了，尾燈拉出一條線，沒影了。

她掏出手機刷微博，林風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發的：「恩已還，情已斷。」下面一百七十萬條評論。最新一條三秒前，「林總新婚快樂！」配圖是機場照，林風摟著沈瑜，無名指鑽戒反光。

唐若雪關機。雨越下越大，她轉身往回走。高跟鞋踩進水坑，跟斷了，這次沒撿，赤腳踩著水，往回跑。身後的大廈燈火一盞盞滅了，就頂樓那盞，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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