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中山裝的神醫殺瘋了 › 第 9 章 · 共 9 章
神醫歸山
麵包車在山溝溝裡顛了四個鐘頭。老陳的手死死扣著扶手。司機是個半大愣頭青,後視鏡裡那眼神不對,老盯著他看。「陳大夫。」「您別急。」「快了啊。」老陳沒吭聲。窗外黑得像鍋底,只有車燈照著前頭三米。碎石子,爛泥坑,斷枝椏。司機猛打方向盤,車身一歪。老陳腦門「咚」的一聲撞在車窗上。「對不住對不住!這爛路!」
老陳伸手擦了把玻璃上的霧氣。遠頭兒冒出個火點子。接著是倆,仨,成把成把地亮。整條山道一下子全活了。
火把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村民們舉著火把堵在路邊。每十米一個,從山腳一直排到半山腰。司機一腳剎車踩死。「陳大夫。」「到了。」
老陳推開車門,一個老太太撲上來死死拽住衣角。「陳大夫!您可算回來了!老楊頭他……」老陳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人在哪兒?」「村公所!」老陳背起藥箱就跑,火把的光影在兩邊像風一樣刮。
曬穀場,老槐樹,那條走了二十年的石板路。村公所門口黑壓壓一片,一見他,人潮自動分開。「陳大夫來了!讓開讓開!」老陳沖了進去。
老楊頭躺在門板上,臉煞白,嘴唇發紫,腦門上頂著個拳頭大的血包,喘氣跟拉風箱似的。旁邊蹲個年輕媳婦,哭得嗓子都啞了。
老陳蹲下身,扒開眼皮看了看,瞳孔還沒散。伸手解老楊頭的領口,脖子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帶著鎖骨都有傷。「摔了多久?」「快三個鐘頭了。」「從哪兒摔的?」「山崖上。」「多高?」「三米多。」老陳的手往老楊頭胸口一探,肋骨斷了兩根,肚子硬邦邦的,顯見是內出血。藥箱「啪」地一聲展開,十三根銀針排成一溜兒。
老陳深吸口氣,手起針落。人中,合谷,足三里。他的手開始哆嗦,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內關,湧泉。老陳的臉色唰地白了,嘴唇也沒了血色。第七根,關元。老楊頭的喘氣聲慢慢勻了,嘴角的紫氣淡了點。周圍一片死靜。
老陳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猛地咬住下唇,一針扎進百會。老楊頭猛地咳了一聲,咳出一口黑血。「活了!」「活了!」老太太嚎出一聲,那年輕媳婦直接癱軟在地上。老陳頭也不抬,第八根、第九根、第十根。他的臉慘白慘白的,汗滴在老楊頭胸口。第十一根、第十二根。最後一根懸在半空,人抖得厲害。
眼一閉,心俞。老楊頭猛吸一口氣,眼皮子顫了顫。「疼……」聲音啞得像磨砂紙,但中氣足了。滿屋子的人哭聲一片。
老陳一屁股癱在地上,背倚著牆根,大口喘粗氣。手還在哆嗦。旁邊老漢端來一碗熱水。「陳大夫,喝口熱乎的。」老陳接碗,手抖得水灑了半碗。他慢慢抿了一口,臉才回過點血色。「抬床上。」「別亂動。」「明兒一早,我再來看。」年輕媳婦要跪下磕頭,老陳一把攔住。「別鬧。」他勉強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兩個後生忙跟上扶著。「陳大夫!」「沒事。」老陳擺擺手,「坐久了,腿麻。」
揹著藥箱往外走,門口火把燒得旺,整條山道紅通通的。村民們站在那兒,沒人吱聲。老陳穿過人群,一步一步,挪到家門口。
自家門口燈亮著,陳小禾站在那兒,不知道啥時候回來的。「爸。」老陳愣了一下,「你咋……」「我跟校長請了假。」陳小禾接過藥箱。「爸,您先歇會兒。」老陳在門檻上坐下,小禾端來熱水拿來毛巾,蹲下身給他擦手上的汗。老陳的手還在抖,小禾握住他手:「爸,疼嗎?」老陳咧嘴笑笑:「不疼。」小禾低著頭,眼淚砸磚地上。「爸,以前我覺得您窩囊。同學問我爸是幹啥的,我說村醫。他們都笑話,說村醫能叫醫生?」聲音啞了:「今天我看見了。那條爛山路,那些火把,那些人的眼睛。」她猛地抬頭,滿臉是淚卻笑了:「爸,您是他們的神。」老陳摸了摸她頭,沒說話。遠處雞叫了,天邊露出一道白,晨霧從山谷裡漫上來。
老陳站起來:「去瞅瞅老楊頭。」揹著藥箱鑽進晨霧裡。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吱吱響。小禾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遠越淡,最後融進霧裡。她擦了擦淚,笑了。心裡跟明鏡似的,有些人的光,不用燈泡,不用霓虹,自己就能亮。
三天後,市局官網發了通報。桃花村小學教師劉麗,違反師德,取消評優,全市通報。同天,市醫院心內科主任王建民,違規舉報,暫停職務,接受調查。建材商張強,捐了三十萬建校醫室。提了個條件:「匾上別寫我名,寫陳厚生。」校長周文淵親筆寫了「懸壺濟世」四個大字。掛那天,全校師生站在操場上,周校長指著匾:「記住這個名字。他是村醫,也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醫生。」
村口老陳坐在石頭上歇腳,藥箱擱一邊,剛從山上採完藥回來。一個裝束現代的年輕人跑過來:「哎,請問陳厚生大夫在哪兒?」老陳抬頭:「找他有啥事?」年輕人遞過名片:「我是市臺的,想請陳大夫做個專訪。」老陳站起來,背上藥箱:「不去。」「就是個村醫,沒啥好訪的。」他轉身往村裡走,年輕人追:「陳大夫!等會兒!現全城都在傳您的事蹟了,您不想讓更多人知道?」老陳沒回頭:「知道了咋?病還是病,人還是人。」拐過彎,消失在石板路盡頭。年輕人愣著,風吹過來,聽見遠處飄來山歌聲,粗糙蒼老,聽著卻讓人心安。桃花村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