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上的盒飯專員

年會大廳裡，三十六張圓桌擺得整整齊齊。林曼妮站臺上抓著話筒，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下來是部門才藝展示。」她眼珠子往下一轉，正好掃到蘇晚晴，「行政部就差你一個人了，蘇晚晴。」

第二排，張全翹著二郎腿帶頭鼓掌：「對對對，蘇晚晴訂盒飯是一把好手，上臺唱兩嗓子肯定不在話下。」周圍七八個人跟著起鬨大笑。

蘇晚晴把手裡的筷子一放，抬頭看了林曼妮一眼。林曼妮在臺上衝她個鬼臉，招手喊得歡：「還愣著幹啥？上臺唄，行政部全靠你撐場面——訂盒飯撐場面。」臺下的人笑得前仰後合。

張全一拍大腿站起來，嗓門特別大：「去年蘇晚晴訂外賣，三十份全放了香菜，市場部十二個人吃吐了。這算不算才藝？」

「算！必須算！」旁邊幾個市場部的人跟著瞎起鬨。林曼妮捂著嘴直樂：「張總，您就別提那檔子事兒了。人家蘇晚晴今天穿得這麼體面，肯定做了準備嘛，對不對？」

蘇晚晴站起身。白襯衫，黑長褲，腳上踩著雙平底鞋。這一桌子兩百多人裡，她坐得最靠邊。「行，那我彈一首。」

林曼妮眼睛瞬間亮了：「彈？彈啥玩意兒？彈橡皮筋啊？」張全在那邊拍桌子拍得震天響。

蘇晚晴裝沒聽見，徑直往角落走。那兒放架三角鋼琴，黑漆錚亮被落了層灰。年會開了仨小時，連個屁都沒放過。

琴蓋被掀開，她坐了上去。林曼妮拿著話筒追過來：「哎喲，真彈啊？你那兩下子……別把琴弄壞了，這一架好幾千呢。」

蘇晚晴手搭在琴鍵上，林曼妮還在喋喋不休：「來來來，給蘇晚晴鼓鼓掌，這種勇氣……」

第一個音落下去，林曼妮的話卡在喉嚨眼兒。那是一串快得跟飛似的音階，像暴雨砸在鐵皮上。聲音直愣愣灌滿大廳，三百多人的鬧騰聲瞬間沒了。

蘇晚晴的手指在琴鍵上飛。左手一跨就是十度，右手三個八度來回翻飛。那琴聲震得人心臟發顫，低音像悶雷滾地，高音像玻璃碎掉。

張全嘴張開，筷子掉桌上沒聽見響。他死死盯著臺上那個平時只會訂盒飯的女人。蘇晚晴閉著眼，身子跟著琴聲往前傾。手指快得只剩殘影，每一聲都清脆，沒半點拖泥帶水。

暴烈的聲音突然剎住，變回一段輕得要命的旋律。大廳裡鴉雀無聲，連張紙掉地上都能聽見。林曼妮僵著手裡的話筒，臉都白了。這哪是什麼隨便彈彈。

蘇晚晴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力道越來越大，節奏越來越急。最後三十秒，雙手直奔琴鍵兩端，十根手指快得看不見。三個八度，六十八個音，四秒鐘搞定。

琴聲在最高處戛然而止，蘇晚晴的手停在半空。大廳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足足五秒，角落裡有人站了起來。財務部老周，五十六歲，在這行幹了二十年。

老周手抖得厲害，連帶著聲音都在抖：「這指法……左手跨度那習慣……是隱退的Sylvia！」

更多閱讀